
那天晚上,我沒有發作。
把晴晴哄睡之後,我坐在書房裏,打開了手機。
兩年了。
每個月五萬八,雷打不動打進陳靜的賬戶。
她管錢,我管掙。
我以為這是信任。
我打開她的手機,密碼是我們結婚紀念日,
她說這是她最重要的日子,讓我感動了好一陣。
現在想想,可真諷刺。
我翻開微信賬單,從最近的往前拉。
第一條就讓我眼皮跳了一下。
給浩浩買耐克聯名款球鞋:一千八。
再往下。
浩浩鋼琴課報名費:兩萬三。
浩浩畫畫班:一萬八。
遊泳課私教:六千。
英語外教一對一:一萬二。
我一條一條往下翻,手越來越涼。
浩浩的衣服、鞋子、書包、玩具.....
單單今年,流水加起來將近三萬塊。
然後我搜了晴晴的名字。
搜出來三條記錄。
上學期學雜費:三百八。
這學期學雜費:三百八。
還有一條:買作業本:十二塊。
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。
浩浩一雙鞋,是晴晴兩年所有花銷加起來的好幾倍。
我關掉賬單,打開相冊。
陳靜發朋友圈從不手軟。
浩浩過生日,包了個兒童樂園的場,蛋糕是定製的,照片裏氣球鋪了整個地板。
浩浩學鋼琴,發了個視頻,配文"我家天才兒子"。
帶浩浩去三亞度假,酒店是海景房,配文"給孩子最好的"。
晴晴在哪?
我翻了整整兩年的朋友圈。
關於晴晴的,三條。
一條是我剛再婚時發的全家福,晴晴站在最邊上,被裁掉了一半。
一條是去年春節,晴晴穿著一件明顯小了一號的棉襖站在門口,
陳靜配文"新年快樂",主角是她懷裏抱著的浩浩。
最後一條,是晴晴幫浩浩拎書包的背影,配文"姐弟情深"。
拎書包的是我女兒。
被拎包的是她兒子。
我把手機放下,閉上眼睛。
兩年裏,她每次視頻都跟我說:
"晴晴今天又多吃了一碗飯,我做了她最愛吃的紅燒排骨。"
"晴晴最近可乖了,學習也進步了,你放心。"
"閨女好著呢,跟浩浩處得可好了,天天一塊玩。"
我信了。
兩年。
一條都沒懷疑過。
我重新拿起手機,打開賬單,截了圖,一張一張存進相冊。
然後我打開晴晴書包,翻出她的作業本。
封皮上有一道折痕,像是被人踩過。
語文本的最後一頁,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。
是晴晴寫的:
"我想爸爸。"
寫了,又用橡皮擦掉了,但紙薄,還是能看出痕跡。
我把本子扣在桌上。
很久沒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