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和斷絕關係的父親再次相遇,是在陰曹地府的審判台。
他是剛正不阿的首席判官,我是怨氣衝天的極惡厲鬼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,沈明海手裏的驚堂木滾落:
“昭昭......怎麼是你......”
我趁著間隙想躍入忘川,卻被牛頭馬麵用勾魂索穿透了琵琶骨。
孽鏡台前,沈明海紅著眼朝我吼:
“縱火燒毀孤兒院,整整十八條人命啊,沈昭,你怎麼做得出這種事!”
“你告訴我這上麵寫錯了好不好?你說!你說啊!”
看著他痛心疾首的眼神,我忽然笑了。
“生死簿沒寫錯。”
“不過不是十八個,是十九個。”
“你不是最疼愛那個頂替我人生的假千金沈婉婉了嗎?怎麼少算了她一個呢?”
......
沈明海死死盯著我,手裏的半截驚堂木被捏成了齏粉。
“你把婉婉怎麼了!”
咆哮聲震得大殿上的長明燈一陣搖晃。
我被勾魂索穿透了琵琶骨鑽心的疼,但我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,笑聲在地府裏回蕩。
“判官大人掌管生死簿,自己查查不就知道了?”
沈明海雙眼猩紅,指尖在書頁上瘋狂劃動,紙張翻飛的聲音在大殿裏格外清晰。
突然他的動作僵住了,像是被抽幹了力氣,頹然跌坐在太師椅上。
那張向來威嚴的臉上,浮現出痛楚。
“不可能......”
“婉婉昨天還給我燒了紙錢,她說她考上了最好的大學......”
“她怎麼會死!”
他猛地抬起頭,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向我。
“是你對不對!”
“是你嫉妒婉婉搶了你的位置,所以你把她騙去孤兒院燒死了!”
我看著這個曾經在血緣上被稱為“父親”的男人,心裏連一點波瀾都沒有了。
活著的時候,我為了得到他的一點點認可,拚命討好他。
換來的隻有無盡的嫌棄和冷眼。
死了以後我化作厲鬼,他卻隻關心沈婉婉的死活。
“嫉妒?”
我吐出一口黑血,強撐著站直身體。
“沈明海,你是不是太高看她了。”
“一個偷了別人人生的賊,也配讓我嫉妒?”
“住口!”
沈明海一揮袖袍,一道幽藍色的業火狠狠砸在我的胸口,劇痛瞬間蔓延全身。
我悶哼一聲,重重摔在地上。
牛頭馬麵手裏的鐵鏈繃得筆直,將我死死釘在地磚上。
“沈昭,你生前作惡多端,死後還不知悔改!”
沈明海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我麵前俯視著我。
“十八條無辜的性命,加上婉婉。”
“你這等極惡之徒,就該被打入十八層地獄,受盡烈火烹油之苦!”
他轉頭看向旁邊的文判官。
“開搜魂陣!”
“本官要親自看看,這個賤人到底是怎麼害死婉婉的!”
文判官臉色一變,趕緊上前勸阻。
“大人,搜魂之術極其霸道,她現在怨氣衝天,強行搜魂恐怕會引起地府動蕩啊。”
“出了事我擔著!”
沈明海怒喝,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沈婉婉的死。
文判官不敢違抗,隻能揮動判官筆,大殿中央立刻亮起一個血紅色的陣法。
我被牛頭馬麵強行拖進陣法中央,刺眼的紅光將我籠罩,有無數隻手在撕扯我的靈魂。
沈明海站在陣法外,眼神冰冷。
“沈昭,在搜魂陣裏,你藏不住任何秘密。”
“我要讓你做個明白鬼,就算受到萬箭穿心的懲罰也是你自己咎由自取。”
紅光越來越盛,周圍的陰差都屏住了呼吸,等著看我生前作惡的畫麵。
可是,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,陣法上方那麵用來顯影的水鏡,卻是一片空白。
沈明海眉頭緊鎖。
“怎麼回事?”
文判官滿頭大汗,雙手飛快地結印。
“大人......她的魂魄......”
文判官的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她的魂魄不全!三魂七魄,少了一魄!”
“殘魂無法搜取記憶!”
沈明海愣住了,盯著陣法中央的我陷入了沉思。
我趴在地上,渾身被業火灼燒得慘不忍睹。
“沈明海,你不是想看嗎?”
“可惜啊,你這輩子,都別想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