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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沒再多說什麼，隻點了點頭。

可轉身的那一刻，我第一次沒有隻覺得屈辱。

“兩萬塊”三個字像一根細線，忽然牽住了我。

也許，我真的可以借著它，離開這裏。

回到房間後，我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，重新打開報誌願的網頁。

盯著屏幕上那所遠在千裏之外的大學，

我手抖的厲害，心跳卻一點點加快。

最終，在一片悶熱裏，我顫抖又決絕地按下了修改申請。

第二天，爸爸帶我去了銀行辦貸款。

大概是上天終於肯垂憐我一次。

工作人員說，貸款下來後，隻能打進我本人綁定的銀行卡裏。

爸爸的臉色當場就有些不好看。

從銀行出來，一路上，他叮囑了我好幾遍。

“錢一到賬，你就立刻轉給我。你年紀小，手裏不能放太多錢。聽見沒有？”

我低著頭，一一應了。

回到家時，客廳裏多了幾個行李箱。

我下意識多看了一眼。

媽媽看向我。

“本來是想帶你去的，但隻買到四張機票，你又要打暑假工，也不好請假。”

我點了點頭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其實我都明白。

不管是隻買到四張票，還是不好請假。

都不過是不想帶我去的借口。

我轉身回了房間。

沒過多久，外麵就安靜下來。

家庭群裏，弟弟發了一張車窗外的照片。

【出發去機場。】

我退出群聊，沒再往下看。

下午照常出門打工，到家時天已經黑了。

我用臨時密碼開門，摸到牆邊按下開關。

燈卻沒亮，屋子裏還是一片漆黑。

我怔了一下，才反應過來。

家裏停電了。

我拿出手機，給媽媽發消息。

【家裏怎麼停電了？】
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回。

【估計是電費欠費了，你先交上。】

我點進繳費頁麵看了一眼，欠費295塊錢。

昨天她轉給我的三百塊，剛剛夠。

盯著這個數字，我不由得苦笑一聲。

嘴上說著要我買些喜歡的東西，卻又剛剛好留下將近三百塊的欠費。

但我到底沒辦法整天摸黑，隻能把電費交上。

接下來的一個月，他們一直在馬爾代夫度假。

每天，家庭群裏都有新照片。

五星級酒店，碧藍的大海，潔白的沙灘，弟弟妹妹抱著椰子大笑的臉......

而我白天在悶熱的後廚洗碗、刷鍋，被油煙熏得睜不開眼。

晚上回到沒有空調的房間，一夜被熱醒不知道多少次。

終於，在收到錄取通知書的一周後，

我的助學貸款也到賬了。

我沒有告訴任何人。

用卡裏的錢，買了一張去往千裏之外的機票。

又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，拖出了那個悶熱的房間。

同一天，爸媽也結束了度假，準備回國。

我坐在候機廳裏等登機時，家庭群裏久違地出現了我的名字。

爸爸發來一句。

【我看網上都說貸款下來了，小寧，到賬了就趕緊轉給爸爸。】

媽媽緊跟著附和。

【別自己拿著亂花，家裏會給你安排。】

弟弟發了一張截圖。

【我要這個。】

圖片裏，是一台一萬多的攝像機。

其實這幾天，網上更多人在曬的，是錄取通知書。

爸媽肯定也看見了。

他們隻是不在意。

不在意自己的女兒有沒有被錄取。

也不在意她要去哪裏。

耳邊響起登機提示音。

我低頭，在群裏回了兩個字。

【不給。】

然後關掉手機，頭也不回地走向登機口。

這一次，我要去很遠的地方。

把自己放在第一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