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洗完碗後，我背著包出了門。

暑假工是高考前爸爸就給我找好的。

在一家小飯館後廚幫工。

每天十個小時，洗菜，切菜，刷鍋，倒垃圾，月薪三千。

爸爸當時說得很好聽。

“你也大了，該學著掙錢存錢了。”

“這三千塊我和你媽不要，都給你自己拿著。”

弟弟和妹妹一出生就有自己的專屬賬戶，爸媽每個月都會往裏麵存錢。

隻有我沒有。

所以這一個月，我幹得格外認真。

滿心期待著拿到人生中第一筆真正屬於自己的“巨款”。

可我等了又等。

直到店裏其他人都收到了工資，我的手機還是安安靜靜。

我鼓足勇氣去問老板。

老板愣了一下。

“你爸前幾天不是給了我一個卡號嗎？說你年紀小，錢打給他就行。”

那一瞬間，我喉嚨像被什麼堵住。

說不上是疼，還是冷。

可更可怕的是，難過之後，竟然隻剩下一種果然如此的麻木。

回到家時，客廳裏一片歡聲笑語。

淘淘也汪汪叫著，在弟弟腳邊打轉。

我看向爸爸，聲音裏還是沒藏住哽咽。

“爸，我的工資呢？”

爸爸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。

媽媽連忙出來打圓場。

“不就是三千塊嗎？有什麼好哭的。你爸也是怕你亂花。”

她拿起手機，很快給我轉了一筆錢。

我低頭看見金額，三百。

“還剩三百，拿著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。”

“其他的呢？”

媽媽滿不在乎地指了指門口的幾個購物袋。

“給家裏買菜，買紙巾，買日用品了。你住在家裏，這些東西也要用的。”

可袋子裏，有弟弟的球鞋，有妹妹的芭比娃娃。

甚至有淘淘的一整袋進口狗糧。

唯獨沒有一樣，是給我的。

辛辛苦苦三十天，最後隻剩下三百塊。

昨天夜裏因為三千塊生出的些許底氣， 又一次消失殆盡。

可我什麼也沒說。

說了，隻怕這三百也會被要回去。

隻收了錢，轉身準備回房。

爸爸這時才開口。

“先等會兒。”

我停住腳步。

他清了清嗓子，語氣理所當然。

“現在上大學，不是都能申請助學貸款嗎？”

“明天你去申請一下，要最高額度，兩萬塊。”

這不是爸爸第一次提出這樣的要求。

高中時，他也讓我去申請過助學金。

申請表交上去後，很快因為申請原因不屬實被打了回來。

從那以後，班主任看我的眼神都變了。

有一次班會，甚至當著全班的麵說，

“有些同學，家裏住著高檔小區海棠灣，父母年薪上百萬，還要來申請助學金，和真正困難的學生搶名額。真是掉進錢眼裏了。”

班裏住在海棠灣的，隻有我。

從那天起，我在高中被孤立了整整三年。

那時候的我，還不像現在這樣逆來順受。

回到家後，第一次和他們大吵了一架。

“為什麼要讓我申請？同樣是你們的孩子，為什麼弟弟不用？”

媽媽皺著眉，理所當然地說，

“小池是男孩子，這種事傳出去多傷自尊。”

“那妹妹以後呢？她長大了也要申請嗎？”

媽媽沒說話。

可那一瞬間的遲疑，已經給了我答案。

我咬破舌尖，把眼淚逼了回去。

“為什麼要貸款？你們不是已經讓我報了免學費的師範專業嗎？”

爸爸不耐煩地看我。

“學費是免了，那生活費呢？”

“你都成年了，不會還想著花家裏的錢，繼續啃老吧？”

弟弟還沒成年，爸爸就已經給他買了一套小公寓。

還承諾等高考結束，就給他買輛小跑車。

妹妹才上幼兒園，名下就有了一間小鋪子。

而我隻是想要一點生活費，就成了啃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