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十年前,妹妹為了撿我掉在路邊的發卡,衝出馬路,被車撞傷。
醒來後,她左耳再也聽不清。
從那天起,爸媽總說:“知意,你欠妹妹的。”
所以她怕黑,我讓出房間。
她怕輸,我藏起獎狀,她哭了,我先道歉。
隻要她想要,隻要我有,就必須給。
我一直以為,隻要還清了,爸媽就會重新愛我。
直到這次保送考試學校隻有一個名額。
我拚命複習,終於考了第一,妹妹第二。
我以為,這次沒人能讓我讓了。
可成績出來當天,妹妹作弊被抓。
爸媽趕到學校,第一句話不是問我怕不怕。
媽媽抱著妹妹求我:“知意,你妹妹不能背處分。”
爸爸把處分確認書推到我麵前:“當年要不是你,她不會變成這樣。”
妹妹攥著我的袖子哭:“姐姐,你再幫我一次,好不好?”
我看著她左耳後的助聽器,最後還是認了。
那晚,我聽見爸媽在客廳爭吵。
爸爸說:“當年要不是你鬆手,也不會讓知夏被車撞。更不會讓無辜的知意背負這十年。”
我站在門後,整個人僵住。
原來我還了十年的債,從一開始,就不是我欠的。
我打開電腦,找了一所千裏之外的學校。
這一次,我不想再讓了。
......
學校公告欄前圍了很多人,我站在人群外,看見自己的名字被貼在最上麵。
許知意保送考試違紀,擬取消保送資格,擬記過處分。
記過處分,旁邊有人小聲說:
“她平時看著那麼老實,居然也作弊啊。”
“知夏也挺倒黴的,耳朵不好還考第二,差點被她拖下水。”
“幸好學校查清楚了,不然許知夏多冤。”
因為我簽了認責書,學校暫時認定許知夏隻是被牽連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紙條不是我的。
考場側後方有監控。
隻要學校願意完整調出來,就能看見我從頭到尾沒有碰過那張紙。
可現在貼在公告欄上的,還是我的名字。
班主任把競賽材料退給我時,沒有罵我。
她隻是看了我很久,最後歎了口氣。
“許知意,老師一直以為,你是最穩的那個。”
我接過文件袋。
裏麵是我這幾年一張一張攢下來的證書。
很厚,也很輕。
輕到一張處分公告,就能把它們全壓下去。
放學時,媽媽來接許知夏。
她站在校門口,一眼看見了我。
她的腳往我這邊挪了一步。
我也看著她。
可下一秒,許知夏捂住左耳,臉色發白。
“媽,我耳朵好響。”
媽媽立刻回頭扶住她。
“怎麼又響了?是不是今天嚇到了?”
她把許知夏的書包接過去,又急急忙忙摸她的額頭。
然後才想起我還站在旁邊。
媽媽從包裏翻出幾枚零錢,塞進我手心。
她替我整理了一下校服領子,聲音很輕。
“知意,你自己回去,好不好?”
“媽媽先帶妹妹去醫院。”
那幾枚硬幣貼著掌心,涼得厲害。
我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
公交車很擠,我站在後門邊,窗外的樹一棵一棵往後退。
我想起昨晚,我起夜喝水,聽見爸媽在客廳吵。
媽媽哭著說:“當年明明不是知意鬆的手。”
爸爸說:“都過去十年了,現在再說有什麼用?”
原來他們一直知道。
知道不是我害許知夏衝出馬路,知道那枚發卡不是我讓她去撿的。
知道這十年我每一次低頭,每一次讓步,
每一次聽見“你欠妹妹的”,都不是我該背的債。
可他們沒有說,一次也沒有。
晚上,媽媽給我煮了一碗麵,麵上臥了兩個荷包蛋。
這是她每次覺得虧欠我時,才會做的東西。
小時候我發燒,她忙著陪許知夏複查,回來會給我煮麵。
初中我競賽拿獎,她忘了來接我,晚上也會給我煮麵。
今天也是。
她把碗推到我麵前,眼眶紅著,“知意,媽媽知道你委屈。”
“等知夏穩定了,我們一定補償你。”
我看著那兩個荷包蛋。
忽然問:“你們早就知道不是我,對不對?”
媽媽的手一抖,眼淚掉進碗裏。
她沒有否認,爸爸坐在沙發上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:“當年的事,是爸爸媽媽沒處理好。”
這是十年來,他第一次承認。
我差點以為,他們終於要還我清白。
可爸爸下一句是:“但現在知夏的保送複核還沒結束,這件事先別鬧大。”
我抬起頭,許知夏從房間裏出來,臉色蒼白。
“要不我去跟老師說清楚吧。”
媽媽立刻站起來扶她。
“你耳朵還難受,不許管這些。”
爸爸也皺眉,“這件事大人會處理。”
我沒有安慰許知夏,也沒有哭。
我隻是看著媽媽,問:“如果今天被處分的是她,你也會讓她先別鬧大嗎?”
媽媽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那碗麵從熱放到涼,我第一次沒有吃。
因為我終於明白,他們不是不愛我。
他們隻是愛我的時候,總要先確認許知夏不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