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今天傍晚剛下班，樓下張姐就堵在了單元門口。

她抱著兒子，孩子胳膊上纏著繃帶，指著我大罵：

「你閨女妞妞把我兒子咬成這樣！縫了八針！必須給個說法！」

我還沒反應過來，她已經帶著物業和警察堵在了我家門口。

物業經理臉色鐵青：「袁女士，你女兒在家嗎？請她出來配合調查！」

張姐哭得梨花帶雨：「昨天下午，我兒子在樓道玩，你家妞妞衝出來就咬！」

「你這當媽的怎麼生的崽！跟狗崽子一樣！」

鄰居們紛紛圍過來指責：

「早就聽見這家有動靜，沒想到養了個這種東西！」

「基因有問題的爛貨，就該掐死！」

「這種缺德娘們，生出來的東西能是好貨？」

警察嚴肅地看著我：「袁女士，請讓你女兒出來，否則我們要強製進入搜查。」

我看著張姐兒子手上厚厚的繃帶，看著眾人義憤填膺的表情。

回到屋裏，端出了那個透明魚缸。

裏麵，一條三厘米長的紅色金魚正在悠閑地遊來遊去。

說我閨女妞妞咬人？

可妞妞是條金魚啊！

「你再不把你閨女交出來，我今天就把你家門砸了！」

張姐一手抱著兒子，一手拍我家防盜門，繃帶纏過的那隻小胳膊在她懷裏一晃一晃，孩子疼得嗷嗷叫。

我拎著包站在樓道裏，鑰匙都沒來得及掏出來。

物業經理老馬擠到最前麵，胸牌歪到了一邊，臉拉得老長。

「袁女士，張姐說你女兒昨天下午在樓道裏咬了她兒子，縫了八針，我看過醫院的診斷證明，確實是咬傷。你先把門開了，讓孩子出來說清楚。」

我還沒開口，三樓的趙嬸衝下來了，拖鞋都跑掉了一隻。

「這家人我早就看出來有問題！整天關著門嘀嘀咕咕的，跟誰說話呢？」

「我路過她家門口，聽見她在裏麵叫妞妞妞妞，以為養了條狗，原來養了個咬人的野孩子！」

五樓的錢大哥端著飯碗站在樓梯拐角看熱鬧，扒了一口飯說：「該報警的報警，該賠錢的賠錢，別廢話。」

兩個穿製服的民警站在人群後麵，年紀大的那個朝我點了下頭。

「袁女士，我們接到報案，說你的孩子在公共區域傷了人。請你配合，讓你的女兒出來做個筆錄。」

張姐的聲音又尖了三度：「她心虛！她躲在門口不讓我們進去，就是怕我們看見她閨女！」

「我跟你們說，那個小丫頭片子凶得很，上來就咬，我兒子的肉都快被撕下來了！」

她把孩子胳膊上的繃帶掀開一角給大家看，下麵露出發紫的傷口，齒痕深深陷在皮肉裏。

圍觀的鄰居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
趙嬸雙手一拍：「天哪，這是人咬的？這是狗咬的吧！」

張姐抹了把眼淚：「就是她家閨女咬的！我兒子親口說的！對不對豆豆？」

豆豆七八歲大，縮在他媽懷裏，被她一推，含含糊糊點了下頭。

年輕警察蹲下來看了看傷口，眉頭擰了起來。

「袁女士，配合一下吧，你女兒在哪兒？」

我把鑰匙插進鎖孔，轉了兩圈，門開了。

「你們要見妞妞是吧？」

我走進客廳，所有人的腦袋都往門裏伸。

窗台上擺著一個圓形透明魚缸，二十厘米高，裏麵一叢水草，幾粒彩色石子，一條三厘米長的紅色金魚正貼著缸壁遊。

我雙手捧起魚缸，走到門口，舉到張姐麵前。

「這就是妞妞。」

「一條金魚。」

「你跟我說，它怎麼咬人？怎麼縫八針？」

整條走廊安靜了。

張姐的嘴張著，眼淚還掛在腮幫子上，定在那裏。

魚缸裏，妞妞甩了一下尾巴，濺出一滴水，落在張姐的拖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