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期已定。
卻定不下滿城風雨。
封辭約我去清風茶樓相見。
雅間隔著一道竹簾,鄰座的議論聲隔簾傳來。
"聽說了沒有?尚書府那位千金,仗著聖旨逼策天侯娶她呢。"
"嘖,侯爺前腳下了天賭,後腳就被迫背棄賭約——堂堂策天侯,竟被一個女子拿聖旨壓著成親,也是可憐。"
"可不是麼,滿京城都傳遍了,沈家小姐恨嫁恨瘋了......"
茶盞在我手中微微發燙。
封辭伸手覆上我的手背,傾身過來,壓低了聲音。
"阿寧,你聽見了。"
"如今滿京城都在傳你挾聖旨逼婚。我自然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,可人言可畏。"
"要不......你先找陛下退了這門婚事。等風頭過去了,我再去求陛下重新賜婚,好不好?"
我抬起頭看著他。
茶樓的光線透過竹簾落在他側臉上,將他的輪廓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。
他眉眼溫潤,語氣懇切,像一個真心實意在為我著想的良人。
可我心裏那點微末的溫度,正在一寸一寸地涼下去。
"封辭,"我輕聲問,"你是不是從一開始,就沒打算娶我?"
他微微一怔,隨即皺起眉,像是被冒犯了似的認真起來:
"怎麼會?我也沒想到林瑤會提出這種要求。"
"那你為什麼故意輸給她?"
他的笑容裏竟然帶著坦然。
"你和林瑤關係這麼好,我自然愛屋及烏。她看起來很想贏,就讓她開心一下罷了。"
我仔細地看著他。
心裏忽而在想,他演的這麼真。
是不是連自己都騙過去了?
我笑了一下,重新拿起竹筷。
"我不會退婚的。"
封辭臉上的溫柔凝了一瞬。
他擱下茶盞,語氣多了一層沉沉的重量:
"阿寧,我輸給林瑤的事已經傳遍京城了。賭輸了卻反悔,你讓天下人怎麼看我這個策天侯?"
"他們會說,封辭是最不敬天命的那一個。"
"若連我都背棄天意,往後朝中誰還信天命可策?"
他一句接一句,擲地有聲,像是站在朝堂上跟禦史辯駁。
可他忘了。
所謂天賭、天意、天命,原本就是假的。
連他這個“策天侯”的封號,都是我為了保住他的命,求來的。
那年,他還是個清貴文職,被派去西境和談。
卻暗中持皇帝印信,幫主戰的三皇子李承鄞調兵突襲羌部。
一戰大勝,收三城。
回朝後,皇帝震怒問罪。
他與李承鄞跪在殿前,生死未卜。
我在宮門外,遞了一張紙條進去:
“天意難違,與人何幹?”
於是,封辭於禦前陳言:
“臣臨行前夜,焚香設牌,自卜一局。紅者戰,黑者和。三擲皆紅,臣不敢違天。”
皇帝默然良久,拊掌而笑:
“天助我朝。”
從此,封他為策天侯。
什麼天命可策。
什麼封侯擲牌,鬼神避席。
不過是我為了救他,編出來的一場戲。
他演了這麼多年,演得連自己都信了。
如今,竟拿這個來壓我。
在我的目光注視下,他忽然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。
別開臉,似乎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我回過神,微微一笑。
“封辭,我再說一遍。”
“我,絕不退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