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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賀家有個規矩,新婦進門不許先懷孕。

得先撫養家族過繼的孤兒三年,名為“引子積福”。

可那個叫小寶的男孩,是個惡魔。

第一年,他用開水燙毀我的肩膀。

第二年,他拿剪刀紮穿我的小腿。

第三年,他生生把我從二樓推下去。

急救室外,醫生氣得聲音都變了。

“你太太脾臟破裂!那孩子有嚴重暴力傾向,下次真會出人命!”

我躺在病床上,看著自己滿身傷疤,哀求賀知珩。

“知珩,把他送走吧。”

“他是個養不熟的怪物,我真的會死在他手裏。”

賀知珩心疼地吻著我的額頭:

“老婆,小寶是替我們擋災的。”

“隻要熬過這三年,戾氣化解,我們就能生自己的孩子。”

為了他描繪的那個乖巧的孩子,我忍了。

直到三年快滿的夜裏,我起夜去給小寶蓋被子。

兒童房的門沒關嚴,賀知珩正陪小寶開視頻。

屏幕裏,是他的初戀顧若微。

小寶興奮地喊:“媽媽!過幾天我就把這個占你位置的笨女人推下山!”

賀知珩滿眼寵溺:“若微,你當年生小寶後抑鬱得厲害,受不了他這狂躁症。”

“多虧我編了個規矩,找了個耐痛又好騙的女人,替你熬過他最難養的三年。”

“醫生說小寶的暴力發泄期快過去了。等意外一出,我就接你回賀家。”

我死死捂住嘴,血液寸寸冷透。

三年的忍耐,所謂的引福化煞。

我還以為他和我一樣,真的在期待我們的孩子。

......

我回到臥室攥住門框,指甲在木紋上刮出一道白痕,才沒有讓自己當場發出聲音。

浴室燈亮起來,鏡子裏的人臉色慘白。

睡衣領口鬆著,肩膀上那片燙傷疤露出一截。

皺巴巴的皮肉貼在那裏,像一塊再也長不好的爛疤。

手機還攥在掌心,屏幕亮了又暗。

我盯著那段剛錄下來的視頻,指尖冷得發麻。

賀知珩的聲音,小寶的聲音,顧若微隔著手機笑出來的那一聲,全在裏麵。

兒童房裏,小寶還在笑。

那笑聲隔著走廊飄過來,又細又尖,像針紮進耳朵裏。

我擰開水龍頭,捧了兩把冷水拍在臉上。

不能抖,不能哭。

賀知珩太會看我的臉色。

我隻要一委屈,他就過來哄我抱我。

他總是紅著眼說再忍忍,快了。

原來他說的快了,是快送我去死。

我強迫自己冷靜,現在還不能讓他看出來。

門把手輕輕轉了一下。

我擦幹臉,慢慢走出去。

賀知珩站在床邊,看見我,眉心皺了皺。

“怎麼起來了?”

我扶著腰,聲音放輕。

“傷口疼。”

他立刻過來扶我。

手掌貼在我後腰,動作熟練又溫柔。

如果不是剛才親耳聽見那些話,我還會像以前一樣,把頭靠進他懷裏,覺得自己還有人疼。

他扶我坐下,彎腰看我腹部的刀口。

紗布邊緣滲出一點血。

他眼底馬上浮出心疼。

“白天不是還好好的?是不是小寶又鬧你了?”

我看著他。

他連這種話都說得這麼順。

明知道小寶會傷我,還要裝成心疼我的丈夫。

我搖頭。

“沒有,他睡了。”

賀知珩鬆了口氣,在床邊坐下。

“再忍兩天,周末去清雲山還了願,三年就滿了。”

他握住我的手,拇指輕輕蹭著我的指節。

“南喬,到時候我就把小寶送走,我們自己備孕。”

“你不是一直想要女兒嗎?”

我垂下眼。

以前他說這話,我會心軟。

我會想象一個小小的女孩,趴在我懷裏,軟軟地喊我媽媽。

為了那個孩子,我忍過開水燙進皮肉,忍過剪刀紮穿小腿,也忍過從二樓摔下來時那陣要命的疼。

我以為我在等我的福報。

原來我是在替別的女人養一個惡魔。

賀知珩見我不說話,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。

“怎麼了?”

我抬手摟住他的腰,把臉貼在他胸口。

“我怕。”

他身體僵了一下,很快又撫上我的背。

“怕什麼?”

“怕小寶。”

屋裏靜了幾秒。

賀知珩低聲歎氣。

“他這陣子已經好多了。”

“南喬,他隻是病了,不是壞。”

“他替我們擋了三年災,也苦了三年。”

“最後一步,別在這個時候退。”

我閉了閉眼。

“好。”

他抱著我的力道鬆了些。

“乖。”

燈關了。

他很快睡著。

我躺在他身邊,一動不動。

半夜,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。

我閉著眼裝睡。

小寶身上那股甜膩的奶味越來越近。

他趴到床邊,呼吸噴在我臉上。

“阿姨。”

我沒動。

他又湊近些,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“你怎麼還不死?”

“媽媽說,山上風大,你掉下去的時候,裙子會飛起來。”

“像破布。”

我的手藏在被子裏,指甲一點點掐進掌心。

小寶笑了幾聲,又輕手輕腳跑出去。

賀知珩翻了個身,把我往懷裏帶。

“別怕。”

他睡夢裏還在哄我。

我把臉埋進他懷裏,聞見他身上熟悉的雪鬆香。

三年了。

我第一次覺得,這味道惡心得讓我想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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