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怔住了,頭一次見人給自己挖坑,還嫌挖的不夠深。
一股近乎痛快的熱氣從胸腔頂上來。
我穩住聲音:“好!一言為定!”
彈幕炸了。
「喬大師別跟她賭啊,贏了都掉價。」
「她還真敢接?是不是以為自己在拍電視劇啊?」
「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窮酸貨,就該喬大師狠狠教她做人。」
「她自信的樣子好笑啊,不會真以為自己贏定了吧」
我垂下眼。
彈幕罵吧,罵的越狠越好。
現在的所有罵聲,等掀開蓋子的時候,都會原封不動地扇回喬國棟臉上。
喬國棟自信地回到灶台前。
“不自量力,我這就教教你,什麼叫做國宴主廚。”
接下來四十分鐘,他完成了佛跳牆的最後工序。
那壇佛跳牆安靜地坐在灶台上。
蒸汽從縫隙裏溢出來,鮮香撲鼻。
在所有人眼裏,這都是一鍋正在完美收汁的頂級佛跳牆。
隻有我知道它底下藏著壞掉的海參。
它已經毀了。
彈幕還歡快地刷。
有人甚至截了我的臉做成表情包。
配文:想紅沒紅成的樣子。
漸漸的,我聞到了一股腥味。
很淡,若有若無地混在滿場的鮮香裏。
五分鐘後,喬國棟轉身揭蓋。
他的動作依舊從容。
揭蓋的時候他甚至微抬起下巴,像過去四十年裏每一次揭蓋那樣。
自信,篤定,不容置疑。
壇蓋掀開。
一股濃重的腥氣猛地炸開,直衝鼻腔。
觀眾席瞬間有人皺眉捂鼻,前排幾個外賓直接變了臉色。
彈幕瞬間靜了兩秒,隨即瘋狂滾動。
「什麼味兒啊??我隔著屏幕都聞到了。」
「看著太惡心了,我晚飯都要吐出來了。」
喬國棟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低頭看著那鍋湯,湯麵金黃透亮。
壇邊卻黏著一團軟爛的黑。
海參的切口處泛著不正常的綠,邊緣都化成了灰色濁絮。
喬國棟整個人釘在原地,喉結滾了滾,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我靠著料理台,嗤笑出聲。
“您不是要給我跪下拜師嗎?趕緊的吧,全國人民都等著呢。”
喬國棟像被我的話燙了一下,猛地回神。
迅速將蓋子扣回去,當啷一聲悶響。
他固執地梗著脖子,“旁門左道!真以為懂點挑海參的雕蟲小技,就能讓我跪下?”
我皺緊眉:“你反悔!”
彈幕還停留在上一幕震驚裏。
「等等,海參真壞了?!」
「我劁被這個暑假工說中了??」
「怎麼做到的,難道她真懂?」
喬國棟臉上掛不住,死死盯住我。
眼神翻湧著憤怒,恥辱,還有被當眾撕開遮羞布的失控。
他猛地逼近一步,“你早知道湯會壞!”
“你不攔住我,幹等著這壇湯腥掉,看著我翻車。”
喬國棟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字,“報複我,是不是?”
我被他荒謬的言論氣笑了。
攔的時候他不信。
不攔了,反倒成了我的錯?
彈幕停了一秒,風向急轉:
「臥槽細思極恐!」
「她故意的!!她就是要看喬大師出醜!!」
「就是,她要是真懂,剛才怎麼不攔,就知道看戲。」
「哪個大學敢收這種品行不端的學生?」
我咬住牙,胸口劇烈起伏。
即使四十年的金字招牌,被一鍋腥湯砸得稀碎。
可喬國棟依舊能高傲地揚著下巴。
我剛要開口,就被他打斷:“在一旁指手畫腳算什麼本事?不是想出風頭嗎?”
他往混亂的灶台方向偏了偏頭。
“下道菜,你來做。”
“既然覺得自己什麼都能看明白,那就露一手,給我開開眼。”
他讓出主廚的位置,往後退了半步。
聲音響亮:“這道壓軸主菜你若做得成,我不光跪下給你磕三個響頭!”
“節目的總廚位置,和我四十年攢下的所有菜品署名權,全歸你!”
“我喬國棟從此退出這行,絕無二話!”
全場嘩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