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學四年,林知意是我室友,也是我最好的閨蜜。
我剛進大學,什麼都不懂。
是她自然而然地牽起我的手,走過城市的每個角落。
是她得知我媽重病後,什麼都沒說。
隻是把一張銀行卡塞進我書包裏。
還是她,知道我為實習西裝發愁。
毫不猶豫從衣櫃裏抽出兩套定製套裙,笑著說自己買多了尺碼不合適。
可那剪裁分明照著我身形,一寸不差。
我每次紅著眼眶表達感激,她都溫柔地按住我的手:
“從小到大,我爸都是這麼教育我的。能幫到別人的時候,就不要猶豫。”
“梔梔,我的家就是你的家,我就是你的家人。”
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,雖然上天早早奪走了我的爸爸,但給了我這麼好的朋友。
所以當她畢業繼承家業,特意打電話。
讓我一定參加慶祝晚宴的時候,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。
我想親眼看看她站在聚光燈下的樣子,想替她高興。
可我沒想到,挽著林知意入場的,那個她一直視為天神的爸爸。
和我十五年前死去的爸爸,長著同一張臉。
滿堂賓客中,大屏幕上林氏獨女繼承典禮幾個大字,刺得我眼眶生疼。
我看著那張熟悉到骨子裏的臉,像給人當胸打了一棍。
“梔梔,你還好嗎?”
林知意連忙扶住我,掌心貼著我的額頭,語氣滿是慌亂:
“你的臉怎麼這麼白?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?我帶你去休息室。”
我勉強扯出一個笑,搖了搖頭。
可目光還是黏在那個僵直的男人身上。
林知意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,又笑著轉回來,語氣帶著嗔怪:
“跟你念叨了四年,我爸這個大忙人就是神龍見首不見尾。今天總算逮著真人了吧?”
她挽著我的胳膊往前帶了兩步,衝那個男人揚聲道。
“爸,這就是我總跟你提起的李梔梔!“
“我最好的朋友,我們級的優秀畢業生,拿過國獎,論文還發了核心期刊呢!“
那個男人的瞳孔,猛地縮了一下。
林知意的爸爸。
當然,我認識他的時候,他還叫李建安。
我媽說當年嫁給他,就是圖他心眼實誠。
這時候,李建安終於恢複了點冷靜、
喉結上下滾了滾,勉強扯出一抹笑來。
“梔......””梔梔啊,你好你好。”
他伸出手,又觸電般縮了回去。
可我看的清楚,他左手手腕,有一道很深的疤。
那道疤,是我五歲那年留下的。
那是個夏天,李建安帶我去下遊抓田螺。
我腳下一滑,差點被河水卷走。
他撲過來死死拽住我,手掌被鋒利的石頭割開。
血染紅了整條溪水,我嚇得大哭。
李建安卻把我摟在懷裏,用另一隻手輕輕拍我的背:
“梔梔不怕,爸爸在呢。爸爸會永遠陪著你。”
可是第二年他就死了。
村裏人說他去鎮上趕集,遇上車禍。
我媽帶我趕到衛生院的時候,隻領回來一個骨灰盒。
我媽哭得昏死過去,我卻傻站著。
不明白為什麼爸爸那麼大的一個人,能裝進這麼小的木頭匣子裏。
從此以後,他就活在我記憶裏。
直到今天。
就在我喉嚨發緊的時候,一雙細嫩的手挽住了李建安的胳膊。
是林知意的媽媽,林氏集團的總經理陳婉瑩。
網上那些八卦帖,我刷到過無數回。
有人說,李建安和陳婉瑩是白手起家一起打拚的模範夫妻、
當年兩人租著地下室跑業務,吃了多少苦才把林氏做起來。
可也有好事者扒出李建安在老家有過情人,說得有鼻子有眼。
當時林知意氣得抱著手機哭了一整晚,我還陪著她一條條翻評論。
替她在評論區跟人對線到淩晨三點,讓人拿不出證據就別亂說。
最後,我差點被人肉網暴。
現在我隻覺得荒唐。可笑到想扇自己兩巴掌。
陳婉瑩保養得很好,身段纖細,臉上幾乎看不出五十多歲的痕跡。
她笑吟吟地走過來,抬手摸了摸我的頭頂:
“是梔梔吧?老聽知意提起你,說她有個特別優秀的室友。”
“學習好,人也好。今天一看,果然是個水靈靈的姑娘。”
李建安站在她身側,額角已經滲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。
他清了清嗓子,聲音壓得很低:
“婉瑩,你帶知意先去台上吧,我跟這孩子說兩句話。”
陳婉瑩挑了挑眉,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。
倒也沒多問,隻是挽著林知意往主舞台走去。
等她們走遠,李建安往前邁了半步。
嘴唇翕動了好幾次,才猶豫著開口:
“梔梔,你媽她,還好嗎?”
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香檳杯在手裏捏得太緊,杯腳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我媽昨天剛去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