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第一次與衛長珩真正說上話，是在一家書肆裏。

我在架子前挑棋譜，聽見旁邊有人翻書的聲音，側頭一看，是他。

他比議婚那日看得清楚些——比我高出半個頭，眉目平靜，氣質說不上多出眾，但站在那裏有種沉下去的穩。

他翻了翻手裏的棋譜，放回去，目光轉過來與我對上，微微頷首，算是打了招呼。

我禮貌地回了禮，低頭繼續翻書。

他沒有走。

在旁邊的書架前站著，過了片刻，開口說了一句話：

「你手裏那本，後三章有誤，是刻版時出的錯，用了會走偏。」

說完，他走了。

我拿著那本棋譜站了一會兒，把那句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。

他是怎麼知道我要買這本的。

書肆裏的書架很多，他站的那個位置，和我不在同一列。

他要知道我要買那本，就得看見我伸手去取的那一刻。

也就是說，他注意了我一段時間了，注意到了我取的是哪一本。

我站在書架前，把這個邏輯想完，說不出是什麼感受，隻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棋盤上某個格局在悄悄改變。

我又想，他或許隻是路過，剛好看見了，隨口說了一句。

我把那本棋譜放回去，重新挑了另一本，結賬出門，青禾跟在旁邊，一直沒有說話，出了門才憋不住：

「小姐，那位衛公子，好像一直在看您。」

我走我的路，沒有接這句話。

但我把那句話記下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