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按下了快門。
我媽探過身來:“行了沒?我看看。”
她接過去劃拉了兩下,皺了一下眉。
“怎麼這麼暗?你沒開閃光燈?”
“開了。”
“就這樣吧,指望不上你,從小到大什麼事都幹不好。”
我站在旁邊,等了一會兒。
等著下一張照片的時候喊我。
我舅又喊了一聲:“沈意,你過來啊!”
他朝我招手,臉上的褶子因為笑擠在一起,目光是真誠的。
今天他推了我一把,把我推到了鏡頭前麵。
可沒推的進去。
另一波親戚忙著上來和和未來上市公司的老總合照。
酒過三巡,開始散場,我往公交站走。
手機震動。
家庭群裏,我媽發了一張照片。
是剛才我拍的那張全家福。
沈昭在中間比心,笑容明亮。
我媽在下麵寫了一行字:一家人整整齊齊,開心!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。
照片裏每一個人都在笑。
我按下了快門,所以我留在了那幅畫麵之外。
接下來還有一條消息。
【昭昭現在出息了,你也別打擾你舅舅了,今天搬回來。】
之前房租正好過期,我簡單收拾了下。
我媽把我安排在最小的雜物間。
用雞毛撣子隨意撣了下蜘蛛網。
“昭昭東西多,那些資料什麼的我們也不敢碰,你反正東西少。”
我點了點頭,把帆布包放在床腳。
鐵床架子上掉了一塊漆,露出一截鏽。
我媽轉身往外走,走了兩步又停住。
“飯在鍋裏,自己盛。十點以後別出房間,昭昭不喜歡吵。”
門關上,露出把手上麵纏著一圈紅色的毛線。
那是我媽小時候用毛線纏的,昭昭說是冬天開門冰手。
晚飯的時候我端著碗坐在桌角。
我媽做了四個菜,三個擺在一邊,一個涼拌黃瓜擺在我這邊。
沈昭沒出來吃,我媽把飯菜端進去的。
門縫裏傳出來她講電話的聲音。
“......對,那個合同我簽了,周哥說沒問題......嗯,我信他。”
我低頭扒飯。
單位報道第一天,科長找我說話。
“你報到之後分到我們科,主要是政策法規的審核,還有涉及一些行政案件的材料把關。咱們這種單位,跟企業打交道的時候不少,你放心,你專業對口。”
回到工位。
那摞學習資料最上麵一本是《企業登記與資質審批法規彙編》。
我翻開目錄,看到第六章“涉及虛假材料申報的法律責任”上。
翻來覆去看了六遍。
想了整整一個晚上。
第二天還是敲響了沈昭門。
“昭昭,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“什麼話?進來說吧。”
我跟著她進去。
沉默了幾秒,開口了。
“昭昭,我昨晚在榮華樓聽到你那個周姓合夥人在樓梯間和人說話,說什麼缺口大,什麼要蹲局子。”
沈昭神沉了一點。
“你這話什麼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如果有公司有問題,越早整改越好。你簽的那些東西要看仔細了,別隨便簽。”
我說得很慢,盡量把每一個字都說清楚。
沈昭聽完了,笑了一聲。
她把身子往後靠在沙發上。
“姐,“她微微歪著頭看我,“你說完沒有?”
“你是眼紅我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