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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我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。

懷裏揣的珠釵有千斤重，壓的我喘不過氣來。

“謝奕！你窩在屋裏孵蛋呢？走，去練槍！”

我哥謝錚，二十幾歲的人已經跟我阿爹似的。

每天就是吃飯睡覺操練兵士，在軍營裏混成了個兵痞子。

“走！”我從床上跳下來，一把抄起那杆禦賜銀槍，“去軍營。”

謝錚的營地在校場西邊，到了地方我抄起兵器架上一杆紅纓槍，二話不說朝他投了過去。

謝錚單手接住，後撤兩步卸了罡風。

他挑了挑眉：“這麼大的火氣，你的傷還沒好全，動真格？”

營地裏的大頭兵瘋狂給我助威，讓我把他們的大將軍打趴下。

“廢話，看槍！”

我跟我哥在校場上你來我往打了小半個時辰，出了一身汗，心裏那口堵著的氣終於散了一些。

我收了槍，兩臂伸開往地上一躺，周遭忽然安靜了。

謝錚對著我身後一抱拳：“殿下。”

我一骨碌爬起來，一道月白身影徑直走過來，我急得趕緊拍身上的灰。

蕭珩。穿著便服，身後跟著兩個東宮侍從，還有沈如霜。

她穿著藕荷色的披風，站在太子身後半步，手裏捧著一個暖手爐，看紋飾是宮裏的物件。

“謝將軍。”蕭珩朝我哥點了點頭，又看向我，“奕兒，你傷還沒好利索，怎麼就來練槍了？”

今天他跟我說話的語氣像哄孩子，我那顆不爭氣的心又咚咚地跳了幾下。

“養好了，”我低著頭說話，耳根又紅了起來，“有勞殿下掛懷。”

“今日碧雲閣有詩會，謝將軍可願與我們同去。”沈如霜對我哥盈盈一拜，眼睛卻在偷偷看我。

那眼神怯怯的，像一隻兔子在看一頭熊。

我哥一聽“詩會”兩個字，一雙招子當場亮了。

他那兩筆破字連阿爹都看不下去，他還偏偏就愛附庸風雅。

“去！謝奕也去！給哥壯壯聲勢！”

我又聽不懂，難不成拿槍給你壯聲勢嗎？

我想拒絕，抬起頭，正對上蕭珩溫柔的眼神。

「你清醒一點！！！他眼神裏的溫柔是演的你忘了嗎！！！」

“......行吧。”

碧雲閣裏亭台水榭，曲水流觴。

我站在門口，忽然覺得自己像是混進禦膳房的一頭牛，是來挨宰的。

「你又不會吟詩作對，大小姐你給自己瞎上什麼強度啊」

「哎，咱就不能別管那個黑心太子了嗎？天涯何處無芳草，何必單戀他一枝花啊」

我當自己啥也看不見，把禦賜銀槍往肩上一扛，跟著謝錚邁步走了進去。

“......那是小謝將軍？”

“她怎麼帶著槍來了？”

竊竊私語聲中，我找了個角落的位子抱臂坐下，把銀槍往身側一杵，想著打個盹算了。

然後我聽見沈如霜的聲音。

“小謝將軍，”她講話溫溫柔柔的，“您帶的這杆槍，是陛下禦賜的吧？”

“嗯。”

不知道為什麼，我覺得她沒憋好屁。

“雖然是禦賜的......”

她輕輕笑了一下，目光往周遭掃了一圈。

“隻是這碧雲閣裏多是女眷，恐會傷到人呢。”

我剛想開口解釋習武之人手穩，必不會傷到他人。

“來人。”蕭珩卻先開口了，“奕兒，把槍給下人收著吧。”

彈幕瘋狂刷屏：

「不能交！支棱起來！！虎妞你硬氣一次行不行！！！」

我攥緊了槍杆。槍身冰涼，龍紋硌著掌心。

這把槍，是那天在宴上，我替蕭珩挨了一刀換來的。

它甚至是我能為他豁出命去的證明。

可現在，因為沈如霜的一句話，蕭珩就讓我交出去。

謝錚在一旁看著我的手攥緊、放鬆、又攥緊。

他看不下去了：“殿下，臣妹——”

“殿下，”我說，“這是禦賜之物，離身於禮不合。”

蕭珩的臉色變了，似乎沒有想過我會當眾駁他麵子。

“交出去。回去我讓人給你送一把更好的。”

比禦賜的還好嗎？

我其實還想再與他分辨幾句。

但我看見沈如霜低下了頭，睫毛顫了顫，眼睛又紅了。

蕭珩立刻把手伸過去，在案幾下麵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。

我突然覺得這半分的體麵和尊嚴，我也沒必要掙了。即使分辨贏了，我還是最難堪的人。

我眼睛微微發熱，幹脆地把銀槍從地上拔起來，轉身出了門。槍尖擦過門框發出一聲輕響。

「我服了！！她手都攥白了！！你看不見嗎蕭珩你眼睛瞎了？？？」

「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」

「#謝奕快跑##太子配不上你#」

“奕兒！哥陪你回家！”

謝錚立刻追了出來，跟我並肩走在大街上。

“奕兒，你跟太子到底是怎麼回——”

他話沒說完，突然閉了嘴。

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，街口馬蹄揚起塵土，一匹黑馬正瘋了似的往這邊衝。

我心口一緊——那是高陽郡的驛馬。

不好，是軍中急報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