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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親勒令我臥床靜養，但我從小皮實，老實躺了三天就渾身刺撓。

我趴在床上，後肩敷著太醫開的生肌散，那味道跟餿了三天的馬奶子似的難聞。

還不如拿羊腸線縫了好得快。

最可惡的是，每隔一時辰就得換一次藥，擾得我心浮氣躁的，心裏不知道罵了蕭蘅多少次。

第七天的時候，傷口好得差不多了，我在家實在閑得骨頭發癢。

“奕兒，今日天氣好，陪娘去慈恩寺上香吧。”

每逢初一十五阿娘必去寺裏燒香，求的東西翻來覆去就那幾樣——求天下太平少起戰事、求阿爹阿哥健康平安、求我早點嫁出去別成天舞刀弄槍。

“娘，”我趴在床上狐疑地看她，“您今天怎麼想起去上香了？”

阿娘坐到床邊，摸了摸我腦袋：“娘替你求求姻緣。”

我：......

阿娘你這哪是求姻緣，你這是給菩薩上難度呢。

但能出去透透氣也是好的。

我換了一身利索的騎裝、把傷肩膀的那側袖子鬆了鬆。

“走吧！”

阿娘看著我的打扮欲言又止，最後歎了口氣：“......走吧。”

慈恩寺在都城東郊，馬車走了約一個時辰。

寺廟香火鼎盛，門口停著不少華貴馬車。

阿娘精神抖擻地拉著我從大雄寶殿跪到觀音殿，從觀音殿跪到文殊殿。

我膝蓋跪得發麻，肩膀上的傷口也隱隱作痛。

此刻，我手裏捏著三炷清香，眼睛看著觀音大士慈眉善目的臉，心想——

觀音菩薩，您能告訴我蕭珩心裏到底有沒有我嗎？

我奉了香，磕了頭，眼前有幾行字憑空飄來：

「虎妞別跪了，往左走三十步，推開那扇門，有驚喜」

「真的，快去吧，包你終身難忘」

我：......

阿娘還在旁邊閉眼默念經文，我悄無聲息地站起來，溜出了大殿。

往左三十步，寺後偏院，有一扇半掩的木門。

月白色的衣角閃了一瞬。

那衣服上的暗紋，是高陽郡進貢的雲錦。

蕭珩來慈恩寺幹什麼？

為什麼行事隱秘，連侍衛都不帶？

我屏住呼吸，像貓似的躍上房頂。

輕輕掀起一片瓦——

這是一間收拾得幹幹淨淨的禪房，被褥整整齊齊，香爐裏還殘著半截沒燒完的安神香。枕頭邊擱著一支珠釵。

我見過那隻珠釵。

是沈如霜的東西。

她上個月在宮裏戴過，蝶戲牡丹的樣式，鑲了一圈小米珠。

我當時還心想這釵子挺好看，改天也讓人打一支送給阿娘。

日頭毒辣辣地曬在我背上，我卻通體生寒。

真是好大一張床。

我一個靈鶻翻身落進房內，腳絆了一下沒站穩，扯得後肩的傷疼了一下。

「這寺廟是他們私會的老據點了，床都睡了八百回了」

「虎妞，老子替你不值，真的」

「你們幹嘛啊，太子就是喜歡沈如霜也沒辦法啊，愛情是不分先來後到的！」

我的胸口破了一個洞，這些彈幕從洞裏呼啦啦地穿了過去。

阿爹從前說，囡囡想要什麼就去搶，打不過還有你爹你哥呢！必不讓你受委屈。

阿爹，我真的能搶得贏嗎？

我伸手把那支珠釵拿起來，揣進了懷裏。然後關上門，自嘲地笑了笑。

我慢慢往回走，阿娘還在殿中跪著，兩眼緊閉念著“讓我的奕兒與心上人相知相守、相愛一生”。

“娘，”我攙起她，“咱回家吧。”

“求完了？”

“求完了。”

“菩薩怎麼說？”

我沉默了一瞬。

“菩薩說這事兒她可能是管不了。”

阿娘的眼神透出一點傷心來，我沒再解釋，扶著她往寺門口走。

走出慈恩寺的山門，三月的風吹過來，帶著山上的桃花香。

我卻覺得這風似刀，刮得我心口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