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從紙箱裏拿出衣服，裝進學校發的帆布袋裏。

在這個家生活20年，就四個季節的8套衣服，門口一雙泛黃的運動鞋，腳上這雙開膠的拖鞋，別的沒了。

導師讓我去學校把這學期的課程總結完稿上交。

出門時聽見我媽正和姑姑打電話，她開著免提，聲音很大。

“小楓工作找好了嗎？鳶鳶高考考的怎麼樣？”

她問了哥哥和妹妹的近況，沒有提起我。

我換好鞋子時聽到姑姑提了一嘴明天給奶奶過生日的安排，讓我們一定要全家到場。

奶奶是所有人裏唯一對我好，會關心我的人，她的耳朵幾乎聽不見聲音了。

那600元本來是我準備生日時送她助聽器的錢，可它變成了公文包、畫板和裙子。

在學校見到導師時她和我聊了很久。

“出發日期已經確定了，就在一周後。”

她目光落在我褪色的黑色短袖上。

“那邊晝夜溫差大，記得帶上厚衣服。”

我隻說了個“嗯”，視線卻有些模糊了。

晚上回去時家裏很安靜，沒開燈，臥室門都關著，可能是明天要去奶奶家所以睡得早。

我也沒開燈，借著窗外路燈簡單洗漱了一下，聲音很輕。

早晨醒來時他們還沒起床，我坐在沙發上等到8點，猶豫後去敲了敲爸媽的房門。

沒有回應，打開門，沒有人。

原來他們昨晚就出發了，全家一起去，全家裏不包括我。

奶奶家在鄉下，換了3次公交，步行1小時，到門口已經中午12點了。

院子裏歡聲笑語和碗筷碰撞聲混雜在一起，我進去先和姑姑打了聲招呼。

她點點頭繼續剛才的話題，桌上飯菜已經差不多吃光了，隻有奶奶的碗幹幹淨淨。

她拉著我坐到她旁邊的空位，把給我留的一小碗菜推到我麵前。

“乖孫女，快吃飯。”

我很想和她聊聊天，把我的心事說給她聽，可這世上唯一願意聽我說話的人卻聽不見。

低頭吃著碗裏的菜，聽他們聊著有關哥哥和妹妹的話題。

猶豫很久，我還是決定把要走的事告訴他們，趁今天人齊。

“爸媽，我下周要走了。”

安靜了一秒。

“你19歲了，自己做決定就好。”

飯桌上再次熱鬧起來。

我20歲，她甚至不記得我的年齡，也不關心我去哪裏。

我想告訴他們，我是這次科考項目唯一被選中的，我的專業課很優秀，我不是他們眼中一無是處的孩子，我也可以給他們爭光。

但沒人在乎，不是有意不關注我，隻是單純沒人想知道我的事。

吃完飯姑姑安排幫奶奶大掃除，大人負責清理牆壁和雜物，哥哥擦地，妹妹洗窗簾。

我坐在奶奶身邊看著他們忙碌，你看，連做家務都沒我的份。

奶奶抓著我的手。

“大孫女，你說這樣一家人聚齊的場景，我還能看到幾次？”

我抱住她的肩膀，把頭和她靠在一起。

“奶奶，我要離開兩年，怎麼辦？我舍不得你。”

她聽不見我在說什麼，隻是伸手摸著我的臉。

臨走時她突然說了一句。

“乖孫女，奶奶聽不見，但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。”

我笑著點點頭。

奶奶不會怪我兩年不來看她，那我就沒有顧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