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看著太醫一臉為難,沈聽瀾猛地嘔出一口鮮血,一步步朝著門外退去:“裴行止,你太惡心了。惡心到我無法原諒曾經那麼愛你的自己。”
她忍著五臟六腑的劇痛,瘋了一般朝兒子的院子奔去。
還好幾位大夫實在不忍看孩子小小年紀夭折,熬了藥,冒著被殺頭的風險給裴無咎灌了下去。兒子的病情終於穩住。
剩下的幾天,裴行止派人來看過幾次,都被沈聽瀾打發走了。她安靜地收拾行李,在一個尋常的傍晚,坐著馬車離開了裴家。
港口就在眼前,鼻尖卻忽然竄入一股異香。她反應過來時,已失去了意識。
下半身冰冷刺骨的疼將她喚醒。她和孩子被關在竹籠裏,籠子下半截泡在海水裏,周圍幾條鯊魚緩緩遊動——這是倭寇慣用折磨人的手段。可他們明明已被打回了琉球,怎會出現在上京附近?
可形勢已經來不及讓她思考了,鯊魚開始瘋狂的撞擊籠子。籠身翻倒,她和孩子頭朝下栽進水裏,無咎被海水嗆得臉色慘白,快喘不上氣了。
千鈞一發之際,她摸到了甲胄中最後兩支千裏歸,心底燃起最後一絲希望。
她拉響煙花後,將孩子緊緊抱在懷裏,親吻他的小臉:“無咎,如果娘親不在了,你也要努力好好長大。”
說完不顧兒子的呼喊,她毅然跳出竹籠。匕首割破手掌,鮮血噴出,她在海中浮沉,將鯊魚引向遠處。
當沈聽瀾瘸著一條腿、渾身是血出現在院門口時,看到的卻是裴行止正摟著薛幼薇賞月。
她將手中最後一支千裏歸扔在地上,瘋了一般朝港口狂奔。
夜色下的海水像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。她在海中不斷沉浮,聲嘶力竭地喊著兒子的名字,聲音急得劈了叉。
回應她的,隻有一個破破爛爛的竹籠,和自己空洞的回聲。
就在她幾乎絕望時,岸邊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——
“娘親,我在這裏。”
裴府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震動毫無預兆地突襲了裴行止的心臟,他攥緊衣襟,強壓下心底的恐慌。
沈聽瀾肯再次燃放千裏歸,定是想與他服軟,但幼薇說得對,他這樣急不可耐地去了,她定會恃寵而驕,繼續因為兼祧兩房的事情與他鬧。
他們鬧了太久了,久到他們之間的感情都淡了,上次竟然舍得用劍砍傷他。
如果這次不讓她徹底改掉拈酸吃醋、任性妄為的壞毛病,再鬧下去,恐怕他們的感情真的要散了。
再等等吧。隻要她識大體一點,懂事一點。
以後,他會補償她的。
加倍補償。
薛幼薇又遞來一杯酒,他抬手接過。月光下,一道極其熟悉的銀光閃過,猛地攫住了他的呼吸。
那道光怎麼那麼像千裏歸。
不可能。
他猛地起身,看到沈聽瀾從不離身的千裏歸孤零零地躺在草叢中,旁邊是一大攤血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