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知語拖著受傷的腿,渾渾噩噩地回到京城的別墅。
推開門的瞬間,她怔愣在原地。
曾經漆黑冰冷的家,此刻燈火通明。
眼前的陳設,卻陌生得讓她不敢踏入,沙發換了,茶幾換了,連窗簾都換成了陌生的顏色。
她站在玄關,像走錯了門。
客廳裏傳來陣陣笑聲,吳瑤薇正坐在一張嶄新的真皮沙發上,身旁是擺弄玩具的紀昊南。
而紀南洲站在一旁,手裏拿著平板,似乎在給吳瑤薇看什麼款式的東西。
“回來了?”紀南洲抬眼看見她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正好,如今你知道薇薇的事情,我也不必帶他們躲躲藏藏。”
“跟你說一聲,家裏的家具我都換了,薇薇皮膚嬌貴,原來的布藝沙發她坐著過敏,這套進口的真皮沙發比較適合她。”
沈知語怔怔地看著那張沙發。
她記得從前那張布藝沙發,是婚後她和紀南洲一起挑的。
她喜歡米白色,他偏愛淺灰,最後折中選了灰白格紋。
沙發送到那天,他抱著她陷進軟墊裏,笑著說:“以後我們就在這兒,窩一輩子。”
那張舊餐桌是紀南洲親自挑的,說實木的結實,能用一輩子。
後來他“死”了,她一個人對著那張空蕩蕩的餐桌,吃了三年的安眠藥就涼水。
他離開的這三年,她把每一樣東西都保護得很好。
沙發套洗了又洗,桌腿鬆了自己拿螺絲刀擰緊,窗簾褪色了也舍不得。
她守著這些東西,像守著一座墳。
可現在,什麼都沒有了。
“舊的呢?”她啞著嗓子問。
“扔了。”紀南洲頭也沒抬,“都舊成那樣了,留著幹什麼。”
扔了。
沈知語站在原地,手慢慢攥緊。
她低著頭,眼眶漸漸泛紅,可嘴角卻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,像是在笑自己。
從進門到現在,他甚至沒有問過她腿上的傷。
......
“媽媽!你看我找到了什麼!”
紀昊南不知什麼時候跑進了她的房間,手裏舉著那隻平安符,一路蹦跳著跑回來。
他好奇地翻來覆去看了看,覺得無趣,便蹲在地板上,三兩下將它拆得七零八落。
沈知語的瞳孔驟然緊縮。
“放下——”
她的聲音還沒落地,平安符已經碎成了幾片。
紀昊南抬頭對上她的眼睛,哇的一聲哭了出來:“阿姨!我又沒幹什麼壞事!你為什麼要這麼凶看著我!”
吳瑤薇匆匆趕來,一把將兒子護到身後,眼眶也跟著紅了,聲音委屈又隱忍:
“沈小姐,你討厭我可以,可昊昊隻是個孩子......你有什麼衝我來,別嚇他行嗎?”
她低頭看見地上的碎片,又說:
“不就是一個小物件嗎?我賠你,賠你一百個,夠不夠?”
沈知語沒有說話。
地上那隻平安符,是三年前她懷了孩子時求來的。
那時候她天真地以為,這是紀南洲留下的唯一血脈,她想安下心來,把孩子好好生下來、撫養長大。
可後來,她被紀南洲兄弟推倒在地,孩子沒了。
這隻平安符,是她那個未曾謀麵的孩子,唯一存在過的證明。
沈知語看著地上的碎片,身體止不住地發顫,喉嚨發緊,呼吸一點一點變得困難。
那些她好不容易穩住的情緒,正沿著裂縫無聲地瓦解。
“砰——”
桌旁的水杯掉在地上,險些砸在吳瑤薇腳上。
可她卻直接順勢跌坐在碎片上,劃破小腿尖叫出聲:“啊......好疼......”
紀南洲慌張趕來,看見地上一灘血跡,怒不可遏地抬頭:
“沈知語!是我欺騙了你,有什麼衝我來!傷害薇薇算什麼?!”
紀昊南見媽媽受傷,衝過來狠狠一口咬在沈知語的手臂上:
“你這個壞女人!不準傷害我媽媽!”
紀南洲將薇薇攔腰抱起,回過頭,目光冷得像淬了冰:
“三年前你害她得了抑鬱症還不夠嗎?說到底,你骨子裏依舊自私至極!”
沈知語看著他們三人的背影,身體抖得越發厲害。
她低頭,看著手裏不知何時握住的玻璃碎片,慢慢攥緊。
熟悉的刺痛從掌心傳來,心口那股鋪天蓋地的悲涼,竟跟著淡了幾分。
內心最後一絲波瀾,也在這疼裏漸漸消失殆盡。
也好,把一切割舍幹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