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家有兩個孩子,但隻有一個被當孩子養。
哥哥高考那年差了二十分,爸媽決定送他出國讀書。
學費加生活費,一年要四十萬。
那天晚上我媽在飯桌上看著我說:"曉念,你成績好,國內名校獎學金申一申,咱家現在......你懂的。"
我懂。
所以接下來四年,我申了獎學金,做了家教,買衣服看打折,護膚品用學校超市最便宜的那種。
我哥在倫敦發朋友圈,濾鏡裏是泰晤士河的落日。
我在圖書館對著屏幕算這個月的生活費還差多少。
畢業那年我拿到了一個大廠的offer,媽媽在電話裏說:"你哥也要回來了,你們在一個城市,平時多照顧著點他。"
我問:"誰照顧我?"
她說:"你從小就獨立,用不著照顧。"
我第一次沒有說"嗯"。
我問她:"媽,我獨立,是因為你們從來不給我依賴的機會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,然後她說:
"你這孩子,怎麼突然說這種話,是工作不順心了?你哥最近也不太好,你別給家裏添麻煩了。"
我盯著窗外的城市夜景。
原來說出口也沒有用。
那就算了。
......
今天是我二十二歲生日。
早上七點,我自己醒的,鬧鐘還沒響。
躺在床上刷了一遍手機。
家庭群裏昨晚我媽發了一條消息,是一張我哥在倫敦拍的照片,泰晤士河對岸的建築,橙色的天空,配了一句話:
"峰峰越來越會拍了,像專業的。"
我爸回了個大拇指。
沒有別的消息了。
我往上翻,翻到上個月,翻到上上個月。
這個群裏我最近一次發消息,是上周把大廠offer的截圖發進來。
我媽回了一個"好"。
我爸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。
然後沉默了整整七天。
下樓吃早飯。
桌上放著一碗泡麵,是昨晚的剩飯,沒人動,就那麼擱著。
我媽坐在沙發上,手機橫著拿,在看我哥發的視頻。
"曉念,你來看看,你哥們宿舍組了個樂隊,這個吉他彈得不錯吧?"
我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"挺好的。"
"你哥以前也想學吉他,我說那時候沒時間,等他回來了給他報個班。"
我坐下來,把泡麵蓋子揭開。
熱氣升上來,有點燙眼睛。
我想起我高中的時候說過想學畫畫。
我媽說:"學那個幹嘛,又花錢又花時間,好好念書。"
我沒有再提過第二次。
我低頭把泡麵攪了攪,問了一句:
"媽,今天幾號?"
她眼睛還盯著手機屏幕:"二十三號,怎麼了?"
"沒事。"
二十三號。
我的生日。
泡麵有點鹹,我沒吃完,碗放進水槽,出門上班。
沒有人叫住我。
地鐵上,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我最好的朋友陳默發來的,七點整,一秒不差:
"曉念生日快樂!!今晚必須讓我請你吃飯,不許說不行。"
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。
全世界第一個記得我生日的人,不住在我家。
我回了個"好",然後把手機揣進口袋。
車廂裏人擠人,廣播報著站名,沒有人認識我,沒有人在乎我今天幾歲。
反而有一種奇怪的、透明的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