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院第二天,媽媽一回家就讓我收拾東西。
“林時雨,我們出去住。”
我怔怔望著她。
她用行李箱裝複習資料,難得揉著我的肩膀。
“你心思太浮躁,容易被外界影響。高三這年媽全程陪讀。”
“能不去嗎?”
我已經答應提前去學校,不能再被困住。
她臉上那絲柔情蕩然無存。
“就知道你又要耍心思。不能!”
她讓爸爸開車帶上我們。
出租屋三十平米,一張床一張矮桌一個衣櫃就是全部家具。
姐姐的遺照被掛在牆的正中。
她出事後的書包、書本還有那身破碎的衣服被逐一懸掛在四角。
媽媽用這種方式無聲地提醒我,我不學就是對不起姐姐讓出的生命。
複讀班開課那天,她和我爸一左一右將我送進教室。
與前三年一樣,我被老師安排在最遙遠的角落。
這是保護,也是孤立。
媽媽將我從醫院開的藥又丟了,每天在學校門口搜我的身。
“林時雨,藥吃多不好。”
“要是被我發現你藏藥,你找哪個醫生開的,我就去投訴哪個醫生。”
我垂下頭。
“我沒有。你別去打擾醫生。”
他們都是幫過我的好人,不能因為我出事。
我和她過起兩點一線的生活。
媽媽每頓給我點附近最便宜的外賣。
林時燕也開始返校補課。
媽媽聽說她要來,起個大早去市場買菜,給她煮獅子頭、鬆子魚。
爸爸和哥哥也在。
做飯時,林時燕刷著年級群,突然拔高聲。
“哇,好魔鬼啊,居然沒開學就出模擬考的成績。”
我握筆的手頓住。
媽媽衝出來,劃拉著成績單。
“時燕,你比上學期掉了十分,假期結束了,該收心了啊。”
她揉著林時燕的臉頰肉。
林時燕目光落在我的背上,小聲抱怨。
“媽,你偏心,姐姐掉出五十名,也沒見你罵她。”
我的腦子迅速混亂起來。
三年來,隻要退步,媽媽必定會讓我犧牲睡眠,
一套接一套做模擬試卷,直到分數穩定在10分以上。
媽媽大踏步過來,抓起我的後脖子。
“林時雨,這段時間,我好吃好喝供著你,放下哥哥和妹妹來陪你讀書。”
“你看看你考了個什麼成績?”
“這樣我怎麼指望你考上京大?”
她撕碎我所有書,衝進廚房摸出水果刀。
我木訥地望著她。
媽媽卻轉身跪在姐姐的遺像前,刀尖對準自己的胸口。
“時月,媽媽做了所有了,可是時雨不是你,她就是辦不到。”
“最沒用的是媽媽!應該死的是媽媽才對!”
爸爸抱住她,刀尖劃開他的胳膊。
刺目的紅慢慢在我的世界鋪開。
啪地!
耳頰好像落下一巴掌。
哥哥絕望地怒吼:“林時雨,你要毀了這個家才滿意嗎?”
他們的臉在我麵前不斷旋轉。
我緩緩蹲下來,抱住自己。
他們送爸爸去醫院,人走空了,我的感受也被抽空。
被媽媽遺落的手機亮起,是航空公司的提醒。
對了,今天是起飛日。
我隻帶走了身份證和一筆學校發放的獎學金,奔出家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