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救護車是我自己叫的。
懷孕月份太大,我起不來。
手機就在案邊,我左手撐地,右手努力往上夠。
120到的時候,左手掌心下麵的瓷片,已經嵌進肉裏了。
醫生給我做了全身檢查,打了麻醉,取出碎片。
他說我渾身上下,大大小小一共三十多處傷口。
這樣的流血量,在孕晚期是很危險的。
護士拿著手機進來,問我孩子父親的電話是多少。
我笑笑,指了指外麵,扶著宋佳柚路過的程穩。
“孩子父親,正在照顧別的女人呢。”
程穩最後還是來了。
他坐在床邊,低著頭,沒說話。
沉默了十分鐘。
他沒問我傷情怎麼樣,也沒問孩子怎麼樣。
他隻揉了揉擰緊的眉頭,語氣很疲憊。
“佳柚三個月後就要手術,成功概率隻有15%,你能不能讓她安靜過完這段時間?”
我看向窗外。
三個月。
他記得宋佳柚三個月後手術。
卻不記得,三個月後,是我的預產期。
我開口,嗓子有些幹。
“患有重病的人,就可以為所欲為的當小三嗎?”
“程穩,是不是每個將死的小姑娘,你都要不顧妻子孩子,傾盡所有的幫一幫?”
程穩重重歎口氣。
“我說了,我跟她沒關——”
“好。”
我打斷他。
“我不鬧了。”
我說到做到。
因為老師的侄子那邊來消息了。
他說給我訂了機票,就在七天後的下午。
之後幾天,我還住在家裏,卻開始一點點收拾行李。
宋佳柚也住在家裏。
程穩似乎在給婚禮做準備。
他拿走了當年送我的頭紗。
還鋪上了我洗幹淨的、大紅色的四件套。
主臥被布置成婚房。
我搬去了次臥。
直到這天,他非要帶著我出門。
“當初我們結婚時的婚紗,是你去租的。”
“我不會看款式,這次你也跟著幫幫忙。”
宋佳柚坐在副駕,回頭對著我笑。
“嫂子人這麼好,都願意把程哥借給我,一定會幫忙,對不對?”
我懶得理她,也沒力氣去爭辯。
反正隻是選個婚紗,沒人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,正好速戰速決。
可等到了地方,我才發現。
程穩的同事都來了。
宋佳柚笑起來,親昵的挽著我的胳膊。
“他們都是我叫來的,嫂子,我雖然相信你的審美,但也想大家幫我看看。”
同事們不自在的笑,試圖活躍氣氛。
“嫂子你也來幫佳柚看婚紗啊。”
話出口,又覺得不對。
我難堪又尷尬,看向程穩。
他卻視而不見。
宋佳柚挑了一整天。
這件不好,那件不行。
等最後終於挑好,連店員都無精打采。
程穩卻滿意的付款。
他將那條婚紗,買下來了。
當初娶我,他也隻買了件二手頭紗而已。
心裏不由得酸澀。
正要找借口離開,他忽然又掏出來一隻盒子。
我猛地瞪大眼。
那是他結婚時欠我的五金。
這些年,他一件件添置,終於湊夠了四金。
隻差一條金項鏈。
我偷偷買了,買的長命鎖,給孩子準備的。
可現在,他打開的那個盒子裏。
有我藏起來的長命鎖。
程穩把那些東西,正一個個往宋佳柚身上戴。
耳環、戒指、手鐲。
然後他蹲下,給她戴腳鏈。
“佳柚,等我們的婚禮上,你就這樣出場。”
最後,他拿起長命鎖。
眼看就要給宋佳柚戴上去。
我匆匆上前,一把抓住長命鎖。
“不行!就這個不行!”
程穩皺眉,轉過來。
“你又發什麼瘋?”
“不是說好不鬧了嗎?”
我死死瞪他,紅了眼眶。
“其他的我都不要,可這長命鎖,是孩子的。”
程穩臉色不耐煩起來。
“他還沒出生,你——”
“程哥。”
他的話,被宋佳柚打斷。
她也握住長命鎖。
程穩抬手甩開我,乖乖給了她。
宋佳柚卻將長命鎖遞給我。
“給你可以,嫂子,但我有個要求。”
“你能不能,給我當伴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