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我能去哪?”我淡淡反問。
“我這幾天回來,就沒見到一頓溫熱膳食。”
他蹙眉。
“你到底去哪了?為什麼不在家?”
原來如此。
我還以為,我失蹤幾天,他會擔心我。
原來他隻是不習慣沒人給他做飯。
我低頭笑了笑,笑自己居然還會有這種不切實際的期待。
“我為什麼一定要在家?”我反問,“我沒有自己的事嗎?”
他默然片刻,隨後理所當然地反問我:
“你一個深宅婦人,能有什麼事?”
我輕笑,“婦人就不能出門?不能有自己的生活?我出去遊山玩水不行嗎?”
蕭宴語氣越來越沉。
“林暮雪,你最近到底怎麼了?”
“飯不做了,家也不回了,動不動給臉色看。”
“還一個人跑出去,你瘋了是不是?”
我看著窗外的晚霞,輕輕開口。
“沒瘋。隻是醒了。”
默然半晌,顧衍冷笑一聲。
“行。你繼續鬧。”
“既然你不回家,那以後我也不回了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你我二人,誰耗得過誰。”
說完,他直接摔門出去了。
趙瑩氣得想要追出去踹他,被我攔住了,她隻能破口大罵:
“這個混賬是不是有癔症?”
“他一個藥王穀掌門,又是醫館館主,但凡問一句便知你在館中養病,他半點不關心!”
說著說著,她眼圈紅了,伸手抱住我。
“暮雪,想哭便哭出來吧,別憋著。”
我靠在她肩膀上,沉默很久,輕輕搖頭。
“哭不出來。”
畢竟,淚水早就流幹了......
送走了趙瑩後,當天晚上我就開始收拾行李。
不想收拾到一半,蕭宴居然又回來了。
四目相對,空氣有片刻凝滯。
最終,還是他先開了口。
“過去幾天,你去哪裏遊玩了?”
我沒說話,徑直走向臥房,打開櫃子查驗路引文書。
身後傳來蕭宴的聲音:
“你不是一直想遊曆蜀道麼?”
“正好宅邸定了,馬車也該換了。”
“明日我們去瞧瞧車馬。等我下回得閑,陪你去走蜀道。”
我動作一僵。
若是從前,聽到這番話,我一定會歡喜得睡不著。
可如今,已經遲了。
我淡淡開口:“不必。”
蕭宴皺眉:“為何?”
因為好馬和新車我已經備好了。
因為我要去的地方,日後都不會再有你。
“沒有為何。”我淡淡道。
見我油鹽不進,蕭宴的耐心終於耗盡:
“婉清一直勸我對你好一些,結果你就這個態度?”
我譏諷一笑:“她勸你便聽?那她若是勸你去死,你去不去?”
蕭宴臉色鐵青:“林暮雪!你如今說話怎麼這般無理?”
我低頭繼續整理文書,連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蕭宴站在原地,胸口劇烈起伏。
半晌,冷笑出聲:
“行,看來你我須得冷靜冷靜。”
“這兩日我歇在醫館,你自己好生反省。”
說完,他抓起外袍便摔門而去。
整個過程,我連頭都沒抬。
直到大門重新關上,我才緩緩走到案前,從袖中取出兩份文書。
第一份,是已經簽好字畫了押的和離書。
第二份,是醫館開的落胎藥方,還有那張已經失去意義的有孕脈案。
我把它們齊齊整整放在案上,然後提著包袱離開了。
這宅邸裏滿是蕭宴的氣息,我一刻也不想多待。
我決定在城中最後一晚,宿在客棧。
第二日一早,我去了車馬行。
掌櫃熱情地迎上來:“林夫人,您的馬車已備妥了。”
我剛準備付銀票,便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:“這輛如何?”
我轉頭,隻見不遠處,蕭宴正站在一輛嶄新的奢華馬車旁。
而薛婉清立在他身側,正低頭端詳車轅的紋路。
兩人不知說到了什麼,同時笑了起來,默契十足,像相處多年的眷侶。
車馬行的夥計滿臉堆笑:“二位眼光真好,這款式最適合夫婦出遊了,許多年輕夫妻都選這一輛。二位可試乘一番。”
蕭宴未作任何分辯,直接登上馬車。
薛婉清臉紅了,但也沒說什麼,緊跟著進了車廂。
他們駕著那輛車出去了。
夥計們議論紛紛:
“這二位當真般配,都那般好相貌。”
“聽說是一個師門出來的,如今又同在長安行醫,青梅竹馬終成眷屬了麼!”
“真叫人羨慕。”
我靜靜聽著,心裏卻沒有想象中那般難受。
“林夫人?”掌櫃輕聲提醒。
我回過神,利落地簽了契,付了銀票,接過馬鞭,我走向屬於我的馬車。
揚鞭,策馬,啟程。
蕭宴那輛馬車,正在朝我相反的方向駛去。
但我沒有回頭。
前方,是我嶄新的一生。五年了,我終於尋回了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