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自從繼妹搬進蘇家後,男朋友陸沉舟就變了,總讓我讓著她。
他說她沒有安全感,說我才是他要娶的人。
我全信了。
畢竟我們相戀多年,他也承諾會在初雪那天娶我。
可我的生日宴上,他竟然當著我和親朋好友的麵把婚戒給了繼妹。
“長輩催婚催得急,隻是替她擋一擋。”
“你懂事一點,別鬧得太難看。”
繼妹戴上後哭著說:
“姐姐,我真的隻是借一下。”
可那枚戒指是按照我手的尺寸做的,內圈還刻著我的小名。
正準備反駁,醫院打來電話說我媽快不行了。
我顧不上難堪,伸手去拉陸沉舟,他卻避開我的手。
“蘇夏,你非要在今天拿你媽媽爭寵嗎?”
我失望地看了他一眼,轉身往醫院裏趕。
那一夜雪很大。
我一個人在醫院走廊等到天亮,最後等來的是我媽媽的死亡通知。
他聞訊趕到太平間時,繼妹挽著他紅著眼說:
“姐姐,對不起,我不應該讓沉舟陪我的。”
陸沉舟擋在她麵前替她解釋。
“她不是故意的,別多想。”
我看向窗外,雪還沒化。
但我知道,他答應給我的初雪婚禮不會有了。
我抬起頭看著他,聲音平靜地說:
“陸沉舟,我們結束了。”
......
“蘇夏,你鬧夠了沒有。”
陸沉舟看了一眼手表,袖口反著光。
“你現在情緒不穩定,我理解,但你說這種話。”
他頓了頓,壓低了聲音。
“媽的事我確實有錯,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就。”
“我說完了。”
我視線落在遺照上,遺像前放著沒織完的圍巾,尾端還掛著織針。
針尖上還沾著血跡,那是媽昨晚在醫院臨終前塞進我手裏時紮破我掌心留下的。
身後傳來蘇晚音帶著鼻音的聲音。
“沉舟哥哥,姐姐她是不是還在怪我?”
陸沉舟轉過身柔聲安慰她。
“別多想,她就是心情不好,等過兩天我哄哄就沒事了。”
七年了,他一直以為我是能被哄好的。
“蘇夏,我明天再來看你,你先好休息。”
說著拉起蘇晚音走了。
靈堂安靜了下來,隻剩下長明燈的火焰在晃動。
我伸手理了理遺像前的白菊,花枝上有軟刺紮進指腹。
“傷口要處理一下。”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我轉頭,是白天幫忙開死亡證明的醫生周硯。
他從口袋裏掏出創可貼遞給我。
“靈堂灰塵重,別感染了。”
“停靈手續我幫你問過了,表格明早八點去一樓窗口填就行。”
他說話的聲音很低,像在病房裏交代注意事項。
“昨晚你跪在病房外麵打那十三通電話的時候,蘇阿姨的意識其實還在,她一直看著門外。”
周硯頓了頓,視線落在供桌旁那隻舊手機上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蘇阿姨臨終前一直攥著手機。”他說,“護士整理遺物的時候發現,錄音功能是開著的。”
我怔住。
“錄了什麼?”
“我沒聽。”周硯把手機遞給我,“這是病人隱私。”
我接過手機,屏幕已經黑了,邊角還沾著一點幹掉的血跡。
那是媽媽臨終前握得太緊,指甲摳破掌心留下的。
我沒有立刻打開。
那一刻,我甚至不敢聽見她最後到底聽到了什麼。
“謝謝。”
我接過創可貼的時候手指發抖,他把冊子放在供桌邊,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。
“蘇阿姨之前交代過,出院手續和後事材料要分開放。病曆你自己收好,後麵可能用得上。”
“今晚有人陪你嗎?”
我搖搖頭。
“那你吃點東西再守夜,旁邊便利店還開著,別阿姨還沒入土,你自己先倒在急診室。”
他走了。
告別室裏隻剩我一個人,半小時後,鐵門被推開。
是陸沉舟的司機林叔,他手裏提著保溫桶,在看清屋內陳設和供桌上的照片時,他一臉錯愕。
他是去樓上病房撲了空才找到這的。
但他沒想到醫院的負二樓是太平間。
林叔的視線從遺像移到我手裏的織針上,咽了咽口水。
“蘇小姐,陸總讓我給你送點粥,陸總是以為伯母是舊毛病犯了,所以才沒及時趕到醫院。”
我看著保溫桶。
昨晚電話沒人接的時候,我跪在媽媽床前求了一整夜。
現在人已經躺在冰棺裏了,他送粥來又有什麼意義。
“放那吧。”
我指了指角落的垃圾桶。
林叔愣了。
我把保溫桶扣進垃圾桶裏,瓷碗碎裂的聲音在地下室裏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回去告訴他,我媽死了,海鮮粥她喝不到了。”
林叔張了張嘴,一臉蒼白地退了出去。
林叔走後,告別室重新安靜下來。
我把媽媽沒織完的圍巾抱在懷裏,指尖碰到線團下麵壓著的一隻舊布包。
布包是她生前常帶在身邊的,邊角磨得發白。
我打開,裏麵隻有病曆卡、幾張繳費單,還有一本很薄的舊賬本。
前幾頁是藥費和菜錢。
再往後,字跡明顯亂了。
“轉蘇建成,三萬。”
“晚音補課費,八千。”
“蘇建成又來,五萬。”
最後一行墨跡很重,像寫字的人當時手抖得厲害。
“不能再給了。”
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。
蘇建成。
蘇晚音的親生父親。
媽媽很少在我麵前提他。每次提起,也隻是說:“賭鬼的話,不必聽。”
那時我以為,她隻是厭惡這個人。
後來才知道,有些厭惡背後,是被掏空之後仍然沒能說出口的委屈。
我合上賬本,把它和圍巾一起放進包裏。
那一夜,我還不知道。
這本賬本,會成為媽媽留給我的最後一把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