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我在殯儀館填完表格,陸沉舟打來電話。
“蘇夏,你昨晚讓林叔把粥倒了?”
我按了免提,一邊簽字一邊聽他說,“我知道你在生氣,這樣,你回家一趟,關於結婚的事,咱們好談談。”
“我半小時後會回去拿我媽的東西。”
我掛了電話。
到公寓樓下時,玄關處多了一雙女式拖鞋。
蘇晚音坐在沙發上喝著熱可可,看見我立馬紅了眼眶。
“姐姐,昨晚我失眠,沉舟哥說這邊暖氣足,讓我先暫時住一晚。”
我沒理她,回房拉開抽屜,媽媽平時鎖在裏麵的首飾盒被人打開了。
我轉身走出客廳,目光落在蘇晚音戴著我媽生前的手鐲的左手腕上。
陸沉舟從書房出來,靠在門框上看著我往箱子裏裝東西。
“你幹什麼?”
“拿我的東西。”
我無視他走到蘇晚音麵前,朝她伸出手。
“摘下來。”
蘇晚音縮了一下肩膀,眼淚下來了。
“姐姐,我昨晚失眠驚恐,沉舟哥哥說阿姨生前一直把我當親女兒,讓我從阿姨的遺物裏挑個物件留個念想壓壓驚。”
“我真的隻是借戴幾天。”
我看著她的臉忍不住發笑。
“念想?我媽活著的時候怎麼沒見你來盡過一天孝?”
我的聲音很冷。
“想要我媽的遺物壓驚,行啊,你自己去靈堂跪在棺材前麵跟她要,記得多磕幾個頭。”
“晚音,你有心了。”然後他皺著眉轉頭看向我。
“蘇夏,不就是一個鐲子嗎,你明知道晚音受不了刺激。”
“你現在一回家就咄咄逼人,用死人來嚇她,你總不至於連這點東西都要計較吧?”
我走上前,不顧蘇晚音的尖叫,掐住她的手腕將玉鐲從她手上脫下來。
蘇晚音手腕被刮紅倒在陸沉舟懷裏。
“沉舟哥哥,姐姐是不是覺得我不配?”
“蘇夏,你瘋了!”
陸沉舟扶著她,眼底閃過憤怒。
“大局為重你不懂嗎?”
我把玉鐲收好,盯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。
“陸沉舟,拿著蘇家的錢,顧你的大局去吧。”
我拖著箱子向門外走去。
餘光掃過蘇晚音的右手,那枚戒指還戴著,無名指被勒出淡淡的印痕。
她注意到我的視線,把手往身後縮了縮。
我沒再看第二眼,直接出了單元門。
冷風灌進衣領,我拖著沉重的箱子走了一百多米。
蘇晚音更新了朋友圈,配圖是一張披著陸沉舟外套的照片。
配文寫著謝謝沉舟哥哥陪我熬過最難的一夜。
發布時間是昨晚十一點。
我媽斷氣的時間是昨晚十點四十七分。
我看完她的朋友圈,然後打開通訊錄裏張律師的名字。
其實早在半個月前,我媽就察覺到了陸沉舟的縱容和蘇晚音的企圖。
她在病床上瞞著我見了一次張律師,將當年所有的協議原件做了公證備案,並擬好了全套的訴前文件。
她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:“夏夏,媽不在了,如果有一天陸家敢欺負你,你要有隨時掀桌子的底氣。”
當年媽媽抵押老宅,又押上外公留下的一部分股權,替陸氏填上了城南項目最關鍵的一筆過橋資金。
那筆錢不是普通借款。
六千萬。
簽的是附帶特定條件的明股實債協議。
協議裏寫得清清楚楚,城南項目的聯合署名權,是維係這筆投資的核心前提。陸氏一旦單方麵變更署名,就視為實質違約,不僅要立刻回購六千萬本金,還要支付三倍違約金。
更要命的是,這筆資金綁定了城南項目的過橋賬戶和銀行授信複核。
一旦我申請訴前保全,陸氏拿去競標的錢會先被凍結。
陸沉舟以為我沉浸在悲痛中任由他們拿捏,可他忘了,這張網我媽早就替我織好了。
我敲下“啟動違約清算與強製回購”,發送給張律師。
幾秒後張律師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“蘇小姐,觸發條件剛好滿足。就在半小時前,陸氏集團發布了明天城南競標會的名單,陸沉舟單方麵違約,把本該屬於您母親的聯合署名換成了蘇晚音的名字。”
“這不是簡單改名,是直接觸發了六千萬本金和三倍違約金的回購條款。”
“他要拿您母親抵押老宅換來的命錢,給那個女人抬轎子。”
我看著手機屏幕冷笑。
“好啊,既然他違約在先,那就讓律師團準備好訴前財產保全申請。”
“還有,那隻舊手機,我帶去做了取證備份。”
“裏麵到底有什麼?”
“蘇小姐,等需要放出來的時候,它會比任何解釋都有用。”
我那時還不知道。
媽媽最後攥住的不是手機。
是替我留下的證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