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後花園裏,月影綽綽。
不歡而散多日後再相見,顧長淵抿了抿唇,開口第一句話便是道歉。
“那天......在金鑾殿前,是我失言了。”
我沒說話。
其實前世成婚後,我們這對夫妻堪稱長安第一怨偶,彼此間再難聽的話都互相罵過了。
我不是很在意這個。
可我確實有些難過。
“顧長淵,你比誰都清楚我的過去。”
他神情微頓。
當年他初見我時,我在街頭快被凍死,身上沒一塊好肉。
我的狼狽落魄,我受的苦難折磨,他都一一見證了。
卻還是默許那些人奚落嘲諷我,枉為公主,德不配位。
“身在其位擔其責。我體內流淌著秦國皇室的血不假,可享受了多年公主尊榮、真正錦衣玉食的人從來不是我。”
顧長淵眼底微微發紅。
“所以幼幼替你去和親了,這個結果,你還有什麼不滿意?”
“她犧牲了自己的幸福和婚姻,已經用一生來償還你了!”
心口傳來鈍痛。
我偏過頭,不想讓他看見我快忍不住哭的樣子。
“顧小侯爺,孔明燈裏的彩頭,你還沒看吧。”
顧長淵一愣。
表情有些複雜。
“不就是你我的婚書......”
“看不看都一樣,這不是你設計好的嗎?臣遵旨便是。”
我調整好了情緒,將眼淚憋回。
“去看一眼吧,看完你就知道了。”
回到宴席間,卻又發生了另一樁大事。
蘇幼清的菜裏被人下了藥,身上起了紅疹,密密麻麻,十分可怖。
父皇最近頭疼犯了,早就回寢休息,整個場麵亂成一團。
蘇幼清坐在席間,衣袖微微撩起,露出一截手腕,紅疹已經蔓延到了腕骨以上。
她咬著唇,眼淚滾滾而落,卻強撐著沒有出聲,隻是一下一下地抓住顧長淵的衣袖。
顧長淵眉頭深鎖,當即俯身蹲在她身側,握住她的手腕細細察看,神色之凝重,連周遭的喧囂都仿佛隔絕在外。
"幼幼,疼不疼?"
他的聲音放得極輕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蘇幼清搖了搖頭,反手握緊他的手指,睫毛顫著,哽聲:"顧哥哥在,我不怕。"
滿席賓客的目光在這一刻悄悄落在我身上。
我站在原處,看著那幅畫麵。
心裏生出一種奇異的平靜。
前世我們成婚十年,顧長淵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我。
原來他真正愛一個人,是這樣的。
太醫院來了人,診斷是來自民間的一種特殊藥粉,不致命,但奇癢無比,撓到最後破皮流血,留下難看的傷疤。
“女子容貌何其重要,到底是誰這麼恨幼清公主?”
顧長淵的眼神落在我身上。
冷淡審視。
我捏緊雙手,微微蹙眉:“你懷疑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