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七天。
我穿上僅剩的深灰色長袖,走到樓梯口,兩個黑西裝保鏢站在那裏擋住去路。
“太太,顧總交代了,您不能下樓。”
“今天是我媽頭七。我隻想去路口燒點紙。”
保鏢紋絲不動。
手機震動,顧庭深的名字跳出來。
“你要祭拜,我讓司機把東西送到路口了。外麵風大,你吹不得。”
“你連我去路口燒紙都管。”
“我晚上早點回來陪你。”
電話掛斷。
我退回臥室,坐在窗台上。
陽光很好,十一月的風把梧桐葉吹過圍牆。
我媽走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。
晚上七點。
顧庭深推門進來,手裏拿著牛皮紙盒。
“城南那家老字號,排了半小時,”
他放下盒子,解開袖扣,
“吃點甜的,心情會好。”
我打開盒子,裏麵是桂花糕,淡黃色,四四方方,表麵嵌著桂花碎。
甜膩的香氣湧上來,我的胃猛的痙攣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孕吐。
三年前,他資金鏈斷裂,在我家客廳打了一個月地鋪。
淩晨四點,我媽就起來蒸桂花糕。
那時候糯米粉漲了價,她偷偷把自己早飯的份額勻出來。
顧庭深吃了三塊,筷子還沒放下就說,
“媽,等我東山再起,給您換套大房子,帶院子的那種。您種桂花樹。”
我媽笑著說好。
後來他真的東山再起了,買了這棟別墅,院子裏種了一棵銀杏。
不是桂花。
“你還記得我媽做的桂花糕是什麼味道嗎?”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看著盒子裏整整齊齊的糕點,嘴唇動了動。
三秒,五秒。
“......甜的。”
我合上盒子。
“也是。”
我的聲音很平靜,
“你連她最後一麵都不讓我見,怎麼會記得她做的東西什麼味道。”
他身子一抖,猛的走近一步,伸出手。
我沒有躲。
他的手懸在我頭頂,指尖幾乎碰到我的發絲。
我抬眼看他,他的瞳孔微縮,似乎在確認我到底會不會躲開。
我聞到了。
他襯衫袖口上,有極淡的檀香味,寺廟功德箱旁邊才有的那種。
不是給我媽燒的。
“顧庭深,”
我輕聲說,
“你手上有香火味。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,指節一根一根蜷起來,緊緊握成了拳頭。
最後那隻手落在了被子邊沿。
“早點睡。”
他關燈,走出臥室。
門沒鎖,但我聽見他在走廊上站了很久。
皮鞋底磨著地板的聲音,來回,來回。
腳步聲遠去後,我在黑暗裏打開盒子。
拿起一塊桂花糕,沒有吃,隻是握在手裏。
糕體漸漸被捂熱,軟塌塌的碎在掌心。
手裏滿是捂不熱的冰涼碎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