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爸爸淋著大雨來敲門時,我已經懷孕八個月。
“你媽走了,跟我回去看她最後一眼。”
我換上黑衣服要走,卻被丈夫顧庭深死死拽住。
“你瘋了?老家習俗孕婦去白事會沾染晦氣,克死胎兒的!”
“人都死了,你回去也改變不了什麼,安心在家養胎。”
婆婆更是直接奪走我的手機,從外麵反鎖了大門。
等我絕食兩天終於被鄰居砸門救出時,母親已經下葬。
爸爸紅著眼遞給我一段視頻。
視頻裏,口口聲聲說怕晦氣的顧庭深,正披麻戴孝跪在地上。
而墓碑上貼著的,是他初戀前天剛死去的寵物狗的照片。
......
胎心監護儀的數字跳動著42。
顧庭深把瓷碗放在床頭櫃上,褐色的藥粥冒著熱氣。
他用湯匙攪了攪,試了試溫度。
又把碗轉了個角,缺口朝外方便我端。
這個習慣他保持了八個月,從不出錯。
我靠在床頭,手機屏幕暗著。
但那個視頻的畫麵還刻在視網膜上。
顧庭深跪在一塊墓碑前,手裏捧著白菊,身旁站著穿黑裙的林晚星。
墓碑上刻的是一條狗的名字。
而我媽入土三天,我連靈堂的門都沒摸到。
他端起碗遞到我麵前,“把粥喝了。”
我看著那隻手,骨節分明,指甲修剪整齊。
三天前這隻手反鎖了臥室門,哢噠一聲。
他見我不動微微傾身,指腹擦過我的唇角,撥開粘在嘴邊的碎發。
以前每次他這樣做,我都會下意識蹭一下他的掌心。
今天我的脖頸僵硬的偏了一寸。
他的手懸在我臉側,我看見他無名指的指節發白,握緊了又鬆開。
兩秒後他收回手重新握住瓷碗,指甲在碗壁上刮出一聲極輕的響。
他的聲音沒有波動,“你已經一天半沒吃東西了。”
我問:“我媽的葬禮,你去了嗎?”
他回答的很快,“沒有。”
手機亮了,熱搜詞條林晚星和她的守護天使,配圖是他,黑襯衫,白菊花。
“那隻是幫忙。”
“她一個人從國外回來,情緒崩潰了。”
“所以你跪在地上,給一條狗披麻戴孝。”
他皺眉,“那是陪伴她六年的工作犬。”
“注意用詞。”
我重複他三天前的原話,“白事晦氣,衝撞胎兒。”
“你說的。”
他沉默了一瞬。
“我沒進墓園。”
“情況不同。”
“哪裏不同?”
他張了張嘴,喉結滾動了一下,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沉默裏胎心儀還在跳140,138,141。
他又把粥遞過來,瓷碗邊緣幾乎碰到我的下唇。
我抬手推開他的胳膊,動作不重但碗從他指尖脫落,碎瓷片彈開,褐色粥水濺上他褲腿。
他低頭看著滿地碎片。
然後他抽出紙巾,一片一片擦幹淨手背,動作很慢,很耐心。
他把臟紙巾疊好放在床頭,“以前你生氣,也會先把粥喝完。”
他站起來走向衣帽間,出來時手裏抱著我僅有的幾件黑色外套。
最上麵那件是我媽去年生日時買給我的。
她在內側縫了個暗兜,說女孩子出門要揣點私房錢。
他抱著那幾件衣服走出臥室,門關上,鎖扣轉動。
哢噠。
我貼著門板滑坐在地上。
手機屏幕亮著,停在母親年輕時的照片上,她站在老家桂花樹下,笑的眼睛彎彎的。
我把手機扣在胸口。
肚子裏的孩子踢了一下。
我低頭看著隆起的腹部,沒有摸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