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來了。”
水庫管理站的鐵門半開著,鏽蝕的鉸鏈在風裏吱呀作響。
沒有人。
那個電話裏的聲音沒有出現,但門開著,是一個早就設好的邀請。
我早就猜到,以蘇心語睚眥必報的性格絕對會在今晚動手。
我也知道,這配電房裏根本沒有什麼賬本。
但這個地處偏僻、汛期隨時可能泄洪的廢棄水庫,確實是我能想到最完美的“墳墓”。
她需要我死,而我恰好需要一場無人懷疑的“意外”來徹底抹除蘇若這個名字。
我深吸一口氣,走了進去。
配電房在地下一層,沿著鐵梯往下,空氣越來越濕冷,牆壁滲著水,燈光忽明忽暗。
水聲從外麵傳來,很遠又很近,越來越大。
警報燈的光一閃一閃的,映在濕漉漉的牆壁上。
是泄洪。
上遊水庫開了閘,水從排洪管道湧進來,先漫過地麵,再漫過腳踝。
速度也比我想象的快得多。
我爬上角落的配電櫃。
水還在漲,
十分鐘後,水位到了我的小腿。
二十分鐘後,到了腰。
這間房隻有一麵鋼化玻璃的觀察窗,透過玻璃,我看見了另一間隔室裏,蘇心語正趴在玻璃上哭。
她穿著一身淺色裙子,頭發濕了一半,妝也花了,看起來很可憐。
她怎麼在這裏?
不,她不是被困的,她是來布局的。
接著我看見了賀屹川。
他從走廊盡頭跑來,身後跟著蘇柏年,兩個人滿身是水。
賀屹川手裏拎著一把消防斧。
他站在走廊中間,左邊是我這扇門,右邊是心語那扇門。
水已經到了我的胸口。
他看見我了。
隔著那麵玻璃,他緊鎖著眉,眼睛也是紅的。
蘇心語在另一邊拍著玻璃:“屹川哥,我出不去,救我!快救我!”
賀屹川握著斧柄看著我。
水已經漫過了我的胸口。
我安靜地看著他,心跳出奇得平穩。
【賀屹川,你今天最好別來砸我這扇門】
後半句是:因為一旦水壓失衡破窗,排洪暗道就是我提前看好的生門,我就徹底不要你們了。
但他隻聽見了前半句。
所以他的表情變得很扭曲,不是痛苦,是憤怒,是被我威脅的羞辱。
“你想死?好,我成全你!”
他咬牙轉身揮起斧頭,砸向了心語那一側的門。
一下,兩下,三下,門鎖被砸裂。
心語那側的門被撞開,兩個隔室之間的水壓失衡,我這邊的鋼化玻璃承受不住差值,裂紋瞬間爬滿了整麵,不一會就碎了。
水流帶著碎玻璃湧過來。
閉上眼的那一刻,我沒有掙紮。
我被水流卷進排洪暗道。
黑暗裏,賀屹川的斧頭砍偏了一寸,刃口嵌進了自己的手掌,鮮血從虎口淌下來,滴在水麵上。
他站在原地叫著我的名字。
但水聲太大了。
我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賀屹川坐在地上忽然按住了太陽穴,腦子裏有什麼東西好似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塊。
耳鳴、劇痛,然後是一片死寂。
那種感應消失了。
從十五歲起,他就能聽見我的心聲。
十五年了,那個聲音從來沒斷過,吃飯的時候能聽見,睡覺的時候能聽見,隔著一堵牆都能聽見。
此刻卻什麼都沒有了。
隻有噪音。
蘇心語抬頭看他:“屹川哥?你怎麼了?”
賀屹川沒回答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被斧頭劃開的手掌。
血還沒止住,但他感覺不到疼了。
“她的聲音沒了。”
他的嗓音很啞。
“我聽不見了。”
賀屹川像瘋了一樣跳進排洪道,他在黑暗裏摸索了很久,什麼都沒撈到。
隻在我站的櫃子上麵撿到一隻屏幕碎裂的手表。
賀屹川盯著表帶內側刻著的‘YC’(屹川),腦海裏那根跟了她十五年的聲音弦,在此刻“啪”地一聲徹底斷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