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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馬賀屹川和我的養父，靠著隻能聽一半的讀心術，在那場海難裏，親手把我送上了絕路。

我心裏本來想的是：【太好了，終於把救生衣戳破了——繼姐不會被卡在變形的船艙裏活活淹死了】

他們隻聽到了前半句。

賀屹川就一腳踩在我扒著船舷的手上，

“你居然想害死心語，你這種惡毒的女人，就該在海裏受罪！”

養父連看都沒看我一眼，抱著繼姐就往救生艇上走。

“養不熟的白眼狼，早知道你這麼毒，當年就該讓你餓死街頭。”

最後，我徹底溺死在深海裏。

再睜眼，養父正在把救生衣拿給繼姐。

既然你們隻喜歡聽一半的心聲，那這一世，我來親自挑，到底給你們聽哪一半。

......

“若若，站遠一點。”

蘇柏年彎腰將橙色救生衣套上蘇心語的肩膀，手指仔細地扣好搭扣，包裹著珍寶。

我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，手臂抵著艙壁。

船體在晃，遊艇右舷的裂縫也在不斷擴大，海水已經沒過了我的腳麵。

上一世，我站在這裏，滿心隻想著怎麼幫心語。

這一世，我靠著牆看他們。

“爸爸，我好怕。”

蘇心語抓著蘇柏年的手臂，眼淚滾下來，聲音很細。

她一向很會哭，八歲進蘇家那年，她靠這雙眼睛哭走了我的臥室，我的鋼琴課，哭走了蘇柏年每一個本該看向我的眼神。

賀屹川從甲板上衝下來，滿頭雨水臉色鐵青。

“叔，右舷裂口擴大了，最多隻有十五分鐘了。”

蘇柏年的臉白了，他抱緊心語大步往艙門走。

經過我身邊時，他的胳膊肘擦過我的左臂。

上個月被心語從樓梯上推下來時裂過，到現在還沒好。

但他沒停。和上輩子一模一樣。

我垂著眼，嘴角彎了彎，在心裏想：

【太好了，趕緊穿上吧——】

後半句我沒急著想完。

但前半句已經夠了。

賀屹川的步子頓住。

他轉頭看我，眼底是我再熟悉不過的神情——厭惡，憤怒和理所當然的審判。

上一世他聽見這前半句後，一腳踩碎了我攀著船舷的五根手指。

這一世，他看著我冷冷地說：“你笑什麼？”

“我沒笑啊。”

賀屹川看著我，想從我臉上找出破綻，他的眉皺在一起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。

“我聽見了，蘇若，你在幸災樂禍。”

我沒有反駁。

上輩子我反駁了一百次，解釋了一百次，哭著喊著說不是這個意思，沒有一次有用。

船身突然傾斜。

蘇心語的尖叫從前方傳來：“屹川哥！”

賀屹川沒再猶豫，撇下我往前衝，他的肩膀又撞上我的左臂。

劇痛從指尖躥上頭頂，我悶哼一聲，後背撞在艙壁上。

他卻連頭都沒回。

我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海水。

很涼，和前世沉進深海時一樣涼。

但這一次，我不會再等誰來救。

艙壁上的滅火器很沉，我單手扭開卡扣，抱起紅色鐵罐，一步步走向左側舷窗。

“蘇若！”

是賀屹川的聲音，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回頭了。

“你要幹什麼？！”

我掄起滅火器。

鋼化玻璃在第二下碎裂，海風夾著水汽湧進來，我踩上窗框，外麵是翻湧的黑色浪頭。

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，接著是一聲尖叫。

“屹川哥！不要走！不要丟下我一個人！”

我感覺到有什麼擦過我後腰的衣料，是賀屹川的指尖。

隔著那麼薄的一層布料，他的手指是燙的。

但蘇心語哭了一聲，那隻手縮了回去。

我沒理他跳了下去。

海水蓋過頭頂的那一刻，我睜著眼往上看，舷窗的豁口透著昏黃的燈光，有個人影站在那裏，一動不動。

上輩子，他用腳碾碎我的手指時，也是這樣站著。

這輩子，他連追出來的本事都沒有了。

我閉上眼，拚命地往遠處遊。

被搜救船撈上來的時候，我已經凍得失去了大半知覺。

有人在往我身上堆毛毯，有人在喊醫生。

我偏頭，看見了岸上的光。

蘇柏年摟著心語，心語靠在賀屹川胸口，裹著他的大衣。

很完整的一家三口，從來不缺我。

蘇柏年走過來了，他站在我擔架旁邊，嘴唇發青，表情很冷。

他看了我一眼，那個眼神裏沒有擔憂，隻有厭棄。

“回老宅。”

他聲音壓得很低，就怕旁人聽見似的。

“家法伺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