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.
第二天一早,我準時到了蘇琴的辦公室。
她比我想象中要瘦,眼角還有遮瑕沒完全蓋住的傷痕。
蘇琴開門見山:
“我的情況你應該大概了解了。我丈夫自己開了一家貿易公司。我們結婚十二年,沒有孩子。”
“家暴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?”
她沉默了一下,
“五年前,最開始隻是推搡,後來變成動手,去年開始用東西砸。”
“為什麼不早點離?”
她苦笑,
“公司是我們婚後一起做的,牽扯的股東和投資人太多了。一旦鬧出離婚官司,股價要跌,投資方要撤,幾百號人的飯碗可能都要受影響。”
蘇琴把襯衫袖子往上擼了一點,小臂上有一道新鮮的傷痕。
“可前天晚上,他用煙灰缸砸我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,“如果不是我躲得快,砸的就是太陽穴。”
我點點頭,從公文包裏拿出準備好的委托合同,遞給她。
“二十五萬?”
“對,這是基礎代理費。後續如果有財產調查和保全申請,按實際支出結算。”
她點點頭,然後拿起筆,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陳律師,錢不是問題。”她把合同推回給我,
“我隻問你一句,你能讓他付出代價嗎?”
我看著那雙帶著悲傷和憤恨的眼睛。
“能,我保證。”
走出蘇琴辦公室的時候,手機響了。
是舅媽,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接了。
“蔓蔓啊,曉雯讓我問你要個東西。”
舅媽的語氣跟沒事人似的,好像昨天晚上的事根本沒發生過,
“就你之前幫她整理的那些證據啊、材料啊什麼的,能不能發給小林?”
我冷笑一聲,
“合同已經解除了,材料屬於律所的工作成果,按規定不能直接移交。”
舅媽愣了一下,
“可是那是你姐的東西呀,你不是幫你姐準備的嗎?”
“舅媽,那是我花了三個月時間一條一條調查取證整理出來的。光是銀行流水就拉了兩百多頁,解約後已經並入律所檔案了。”
舅媽聽出了我的不悅,語氣也變了,
“哎呀,那些材料你不是已經整理好了嗎?放著也是放著,給你姐又怎麼了?”
“舅媽,林浩說他五百塊就能讓張建國淨身出戶,這些材料他應該用不上。”
舅媽噎了一下。
過了一會兒,表姐親自給我打電話了。
“蔓蔓,”她的語氣倒是理直氣壯,
“材料的事,林浩讓我必須跟你要。他說你是律師,有義務把案件材料轉交給當事人。”
我差點被氣笑了。
“你當初委托合同簽的是我本人,合同解除了,後續的委托關係不成立,我沒有義務把勞動成果無償轉讓給第三方。”
“怎麼叫無償呢?”表姐急了,
“我給你五千塊錢了的呀!”
“五千塊是一審的代理費,你覺得貴,取消了委托。既然取消了,那後續的工作不就跟我沒關係了,對嗎?”
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。
然後我聽見林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聲音不大,但足夠清晰,
“不給就不給唄,真把自己當根蔥了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