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5、
我抬頭看她,瞳孔驟縮。
她不再是瘋瘋癲癲的樣子。
她的眼神清醒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蘅兒,你聽我說。”
她的聲音穩得不像一個在冷宮關了二十年的人。
“明天皇帝會在禦書房批折子。”
“你拿著這枚玉佩進去,替本宮問問他——”
她一字一頓。
“永安宮裏的人問他,那個位子坐得還安心嗎?”
我握著那枚鳳紋金令,徹夜未眠。
靜太妃說完那句話就再沒理我。
一個人縮回黑暗的角落,嘴裏又開始念叨“我兒”。
但我知道她不是瘋子。
那枚令牌是真的。
可這是太後的東西。
怎麼會在她手裏?
第二天天沒亮,冷宮的門被打開了。
按照規矩,被打入冷宮的嬪妃次日要押去慎刑司錄口供。
來的太監是兩個生麵孔,手裏拿著鐵鏈。
“沈才人,走吧。”
我攥緊袖中的金令。
“我要見皇上。”
太監笑了:
“你一個廢妃,見皇上?”
“我有要事稟報。”
“再大的事也得先過慎刑司。”
他伸手來拽我。
想到靜太妃昨夜的眼神,我咬了咬牙,決心賭一把。
左右不過是一個死。
我甩開他的手,轉身就跑。
“反了!抓住她!”
兩個太監追進來,但冷宮院子裏的荒草長得比人高,我三拐兩拐就甩開了他們。
我從冷宮的側門翻牆出去。
裙角撕破了,膝蓋磕出血,我咬著牙跑。
禦書房在皇城南邊,穿過六道宮門,每一道都有侍衛把守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過去的。
或許老天爺都在幫我。
那天早上,皇帝臨時取消了早朝,禦書房外隻有兩個值班的太監。
我撲過去的時候,他們差點用刀砍我。
“有刺客!”
“我不是刺客!我要見皇上!”
禦書房的門從裏麵打開了。
皇帝站在門口,穿著一件明黃色的常服,麵無表情地看著我。
“沈才人?”
“皇上,臣妾有冤情。”
“你的案子已經定了,有什麼冤情去找刑部。”
“不,這件事隻能跟您說。”
我抬起頭,直視他的眼睛。
“關於永安宮。”
他的表情變了。
很短的一瞬間。
但我看得很清楚。
他的瞳孔縮了一下,嘴角抽搐了半秒。
“都退下。”
太監和侍衛退到十丈之外。
皇帝關上門,背對著我,聲音很低:
“你說永安宮,什麼意思?”
我從袖中掏出那枚鳳紋金令,放在他的禦案上。
“永安宮裏的人,讓我問您一句話——那個位子坐得還安心嗎?”
說出這句話時,我的心臟緊張得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。
手在袖子裏抖個不停,指尖冰涼。
我不知道這句話會帶來什麼後果。
是皇帝勃然大怒,當場將我拖出去斬了?
還是他冷笑一聲,說一個瘋子的話也值得當真?
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。
可上座的皇帝盯著那枚金令,臉上的血色竟一點一點褪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