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4、
那天晚上,我坐在窗前,越想越怕。
靜太妃說的每一句瘋話,當時聽著是胡言亂語,事後全都應驗了。
她不是瘋子。
她是裝瘋。
但我不敢跟任何人說。
因為一個裝瘋的冷宮廢妃,背後的水,深得我不敢蹚。
隻是每次去冷宮,她說的那些“瘋話”,我都開始偷偷記在心裏。
不管聽不聽得懂,先記住。
因為說不定哪天,那些話就能救我的命。
入宮第五個月,我主動去找靜太妃說話。
那天她狀態不錯,坐在台階上曬太陽。
陽光打在她臉上,我頭一次看清她的五官。
她的眉眼很好看。
如果收拾幹淨,年輕時一定是個絕色美人。
“娘娘,您跟我說實話。”
我蹲下來,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您是不是沒瘋?”
她沒回答,隻是笑。
笑得很瘮人。
“蘅兒啊,你知道嗎,這宮裏有兩種人活得久。一種是真傻的,一種是裝傻的。”
“您是哪一種?”
她歪著頭看我,眼神突然變得清醒。
“你猜。”
“這宮裏的事啊,有時候熬過去,你就贏了。”
我心裏咯噔一下。
那天我沒敢再問。
入宮第六個月,淑妃對我下手了。
這次不是栽贓偷東西,是更狠的。
誣陷我私通外男。
她找了個侍衛,讓他供認和我有染。
還“搜”出一封我寫給侍衛的情書,筆跡模仿得幾乎一模一樣。
皇帝震怒,二話不說就下了聖旨。
“沈才人穢亂後宮,罪不可恕。打入冷宮,秋後賜死。”
聖旨下來的時候,錦屏哭得昏了過去。
我跪在冰冷的石板上,腦子裏一片空白。
賜死。
我要死了。
靜太妃說過:
“熬過去,你就贏了。”
可怎麼熬?
這是聖旨。
皇帝金口玉言,說殺就殺。
我不是什麼功臣名將,沒有免死金牌。
我隻是一個七品小官的女兒,一個被打入冷宮的才人。
她讓我熬,可我連怎麼熬都不知道。
是要我跪在皇帝麵前喊冤?
可已經定罪了,喊也沒用。
是要我逃?
逃去哪?
後宮四麵都是牆。
我跪在那裏,腦子裏一團亂麻。
但我沒時間再想了。
兩個太監拖著我,一路穿過長長的甬道,走到皇城最北邊。
那扇生鏽的鐵門再次打開。
老太監笑嗬嗬地說:
“又送進來一個。正好,讓她跟那個瘋婆子作伴。”
我被推進了冷宮。
院子裏的荒草比上次來更深。
正殿的門板已經徹底掉了,屋裏黑得像墳墓。
我縮在牆角,抱著膝蓋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這時候,一隻手從黑暗中伸過來,搭在我肩上。
是靜太妃。
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我沒想到的事——
她從懷裏掏出一枚玉佩,塞進我手裏。
那枚玉佩通體瑩白,上麵刻著一條五尾金鳳盤踞於雲紋之上。
鳳紋金令。
這是太後才能用的紋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