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像個無家可歸的遊魂,一直跟在哥哥和林雪柔身邊。
看著他們去高檔餐廳吃牛排,看著哥哥給林雪柔買名牌包。
我甚至看到哥哥把原本準備給我治腿的錢,拿去給林雪柔報了昂貴的鋼琴班。
【雪柔,你從小吃苦,現在到了城裏,我要把最好的都給你。】
哥哥摸著林雪柔的頭發,滿眼疼惜。
林雪柔依偎在他懷裏,笑得像個公主。
我站在旁邊,看著自己虛無的斷腿,哭得撕心裂肺。
哥哥,你忘了綿綿還在破廟裏挨凍受餓嗎?
一個月後,哥哥終於拿到了那筆豐厚的獎學金。
他決定帶著林雪柔回鄉,說是要給我辦個風風光光的十八歲成人禮。
【綿綿雖然脾氣倔,但畢竟是我親妹妹。】
哥哥在火車上對林雪柔說,【這次回去,我就把她接進城。】
林雪柔的眼神閃爍了一下,勉強擠出一絲笑容。
【是啊,綿綿也該進城見見世麵了。】
我坐在他們對麵的空座上,心裏苦澀得發不出聲音。
哥哥,你回來得太晚了。
綿綿永遠停在了十七歲的那個冬天。
火車到站,換乘大巴,再走十幾裏山路。
終於回到了那個生我養我的清河村。
村口的老槐樹下,不再有那個穿著紅皮鞋等哥哥的傻丫頭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幾個遊手好閑的光棍。
為首的正是打斷我腿的李強。
看到哥哥西裝革履地走過來,李強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。
【喲,這不是咱村飛出去的金鳳凰,澤宇哥嗎!】
李強搓著手迎上來,眼睛卻滴溜溜地在林雪柔身上打轉。
哥哥皺了皺眉,下意識地把林雪柔擋在身後。
【李強,你在這幹什麼?綿綿呢?】
李強嘿嘿一笑,露出滿口黃牙。
【澤宇哥,你還不知道吧?綿綿她......】
李強的話還沒說完,林雪柔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【咳咳咳......澤宇哥,我有點暈車,好難受。】
林雪柔虛弱地靠在哥哥身上,打斷了李強的話。
哥哥立刻緊張起來,扶著林雪柔往村裏走。
【李強,回頭再說,我先帶雪柔回家休息。】
李強看著他們的背影,冷笑了一聲,朝地上吐了口唾沫。
【裝什麼大尾巴狼,連自己親妹子死了都不知道。】
我站在李強身邊,恨不得撲上去咬斷他的脖子。
就是他!就是他毀了我的一切!
可是我碰不到他,我的手直直地穿過了他的身體。
哥哥扶著林雪柔推開了自家院子的破木門。
院子裏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,屋頂的瓦片也碎了不少。
到處都是破敗蕭條的景象,根本不像有人住的樣子。
哥哥愣住了,鬆開林雪柔的手,在院子裏大喊。
【綿綿!綿綿!哥回來了!】
隻有空蕩蕩的回音在院子裏飄蕩。
【這丫頭,跑哪瘋去了?連家都不顧了。】
哥哥有些生氣地踢開腳邊的破瓦罐。
林雪柔在一旁假惺惺地安慰。
【澤宇哥,綿綿可能去同學家玩了,她一直都不怎麼顧家的。】
【你看這院子亂的,她肯定是在生你的氣,故意不打掃呢。】
哥哥歎了口氣,認同了林雪柔的說法。
【算了,不管她了。等她回來,我非得好好教訓她一頓不可。】
我站在院子中央,看著哥哥熟練地挽起袖子,開始給林雪柔收拾房間。
眼淚再次模糊了我的視線。
哥哥,綿綿沒有去同學家玩。
綿綿在後山的亂葬崗裏,連塊墓碑都沒有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