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哥哥被保送去城裏大學的那天,給我買了一雙紅皮鞋。
他摸著我跛了的右腿,紅著眼眶向我保證。
【綿綿乖,等哥在城裏安頓好,就接你去治腿。】
他走的時候,帶走了家裏收養的孤女林雪柔。
因為林雪柔說她要去城裏打工,賺錢幫我治腿。
我信了,每天穿著紅皮鞋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等他們。
村裏的混混李強每天來揪我的頭發,搶我的幹糧。
他說哥哥早把我忘了,林雪柔才是哥哥心尖上的人。
我不信,拚命護著哥哥留給我的護身符。
直到李強一腳踩斷了我的好腿,把我拖進破廟。
我疼得滿地打滾,卻隻盼著哥哥能早點出現。
後來,我被活活凍死在那個沒有星星的冬夜。
死後,我的靈魂跟著村長寄出的包裹,飄到了城裏。
卻看到哥哥正溫柔地給林雪柔戴上昂貴的項鏈。
......
再睜開眼,我已經感覺不到腿上的劇痛了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,身體輕飄飄的,像一團霧。
周圍是熟悉的村口老槐樹,隻是樹葉已經落光了。
村長歎著氣,把一個沾滿泥土的小木盒塞進同鄉阿牛哥的手裏。
【阿牛,你進城務工,順道把這個交給蘇澤宇吧。】
【綿綿這丫頭命苦,走得太慘了,總得讓她哥知道。】
阿牛哥紅著眼眶,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揣進懷裏,點了點頭。
我好奇地湊過去,想看看木盒裏裝的是什麼。
那是我死前死死攥在手裏的護身符,上麵還沾著我幹涸的血跡。
我忽然明白了,我已經死了。
死在那個被李強打斷腿,扔在破廟裏的冬夜。
可我心裏沒有怨恨,隻有滿腔的委屈。
我想見哥哥,我想問問他,為什麼這麼久都不來接我。
我跟著阿牛哥上了大巴車,一路顛簸來到了繁華的城裏。
城裏的樓好高,車好快,我看得眼花繚亂。
阿牛哥照著地址,找到了哥哥所在的大學家屬院。
他敲開門的時候,我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。
哥哥瘦了,但也更精神了,穿著幹淨的白襯衫,像個真正的大城裏人。
【澤宇哥,這是村長讓我帶給你的。】
阿牛哥把木盒遞過去,聲音有些哽咽。
【節哀順變,綿綿她......】
阿牛哥的話還沒說完,屋裏就傳來了清脆的女聲。
【澤宇哥,是誰呀?】
林雪柔穿著漂亮的連衣裙,踩著精致的高跟鞋走了出來。
她燙了卷發,塗了口紅,再也不是村裏那個灰頭土臉的孤女了。
哥哥回頭看了她一眼,眼神溫柔得讓我嫉妒。
【是同鄉的阿牛。】
哥哥接過木盒,眉頭微皺,似乎有些疑惑。
阿牛哥見林雪柔在,臉色變了變,咽下了後半句話。
【東西送到了,我先走了,澤宇哥你自己保重。】
阿牛哥匆匆離開,連水都沒喝一口。
哥哥拿著木盒,剛要打開,林雪柔卻一把搶了過去。
【哎呀,這木盒臟兮兮的,別弄臟了你的白襯衫。】
林雪柔嫌棄地撇撇嘴,眼神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我急得大喊:【哥哥!那是我的護身符!我死了!】
可是哥哥聽不見,他隻是寵溺地笑了笑。
【可能是綿綿又調皮了,給我寄些山裏的野果子吧。】
【這丫頭,就是閑不住,也不知道腿好點沒。】
林雪柔背對著哥哥,悄悄打開了木盒。
她看到了裏麵帶血的護身符,臉色瞬間煞白,但很快又鎮定下來。
【澤宇哥,綿綿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。】
林雪柔轉過身,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。
【盒子裏裝的全是些破石頭和爛樹葉,肯定是她故意惡作劇呢。】
【她就是氣我們沒早點接她進城,故意拿這些東西來氣你。】
哥哥聞言,臉色沉了下來,歎了口氣。
【綿綿從小被我慣壞了,脾氣越來越大。】
【等我下個月拿到獎學金,就回去看看她,好好說說她。】
我拚命搖頭,眼淚無聲地落下。
【我沒有惡作劇!哥哥,我沒有!】
【那個護身符是你給我的,我到死都護著它啊!】
可是林雪柔已經順手把木盒扔進了門外的垃圾桶。
動作快得連哥哥都沒看清。
【好啦,澤宇哥,別為這些小事生氣了。】
林雪柔挽住哥哥的胳膊,嬌滴滴地說。
【今天是你拿國獎的好日子,我們去吃西餐慶祝吧。】
哥哥看著她,眼底的陰霾散去,笑著點了點頭。
【好,都聽你的。】
他們有說有笑地走出門,看都沒看那個垃圾桶一眼。
我蹲在垃圾桶旁邊,看著那帶血的護身符被混在剩飯剩菜裏。
心裏像被挖空了一塊,冷得發抖。
哥哥,你真的不要綿綿了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