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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天他又來催外公的錢。我抱著女兒坐在床上，給他倒了杯水。杯子是這裏唯一的杯子，搪瓷的，杯口崩了一塊瓷。他看了一眼杯子，沒有端起來。

"阿夢，你到底有沒有給外公打電話。"

"打了。外公說再考慮考慮。"

"考慮什麼。你外公那麼疼你。你是不是沒好好說。"他的語氣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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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柔的外殼裂了一條縫，裏麵露出不耐煩的冷鐵色。

他從來沒拿這種語氣跟我說過話。三年，一次都沒有。

腦子裏那個聲音說，上輩子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是在破產那天。

這輩子提前了。因為他急了。

"我明天再打。"

他盯著我看了兩秒。然後笑了一下。"好。我相信你。"

他走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。馬上又轉回去了。那個眼神不是愛。是評估。他在評估我這隻羊還能薅幾茬毛。

福伯今晚的視頻更短。三十八秒。

主臥。床頭櫃上擺著一個相框——裏麵是我和他的結婚照。夏晚把相框拿起來看了一眼，放到旁邊的抽屜裏。

然後她走到他那側床邊，把自己的手機充電器插在床頭插座上。動作很自然，像在自己的臥室裏。顧齊深從門外走進來，遞給她一杯牛奶。熱牛奶。他從來沒給我熱過牛奶。我這輩子隻喝過他遞過來的東西——削好的蘋果，和一杯沒端起來的涼水。

我把視頻存好。給福伯發了條消息。

"他明天下午什麼安排。"

"兩點陪夏晚看家具。新開的那個家居城。四樓全層。"

"好。我要回一趟家。"

第二天下午兩點，福伯在巷口等我。顧齊深的車從小區地庫駛出，拐上主路，消失在十字路口。福伯替我拉開車門。

家裏客廳沒開燈，窗簾拉著，空氣裏有一股不屬於我的香水味。茶幾上擱著兩隻紅酒杯，一隻杯沿沾著口紅印。沙發上搭著夏晚的那條愛馬仕絲巾。

我沒有多看。直接走進書房。

保險櫃在書桌下麵。零四一七。我的生日。

櫃門彈開了。裏麵隻有一份文件。婚前財產公證的補充協議——不是針對我的，是顧齊深自己簽的。

婚內全部財產自願納入夫妻共同財產。簽字日期，結婚前一周。

我翻到最後一頁。顧齊深三個字，寫得很用力。他簽這個字的時候大概是真的想過跟我好好過。

我把協議折了兩折放進包裏，關上保險櫃。從書房走出來的時候經過主臥門口，往裏看了一眼。

床頭櫃上我們的結婚照相框換成了夏晚的單人寫真。她那側床頭櫃上放著充電器和一本翻開的時尚雜誌。衣櫃開著一條縫，裏麵掛著她的駝色風衣。

我轉身走了。門在身後合上，香水味被走廊風一吹，散了一截。

回到黑房子以後我給福伯發了條消息。

"約溫律師。明天下午。"

"收到。小姐。你爸說過一句話。林家三代人，最像你外公的，是你。"

第二天下午。產後複查。溫律師等在醫院休息間裏，腿上攤著一遝文件。

殼公司股權穿透圖。銀行轉賬記錄。酒店開房記錄——最早一條是去年七月十七號，我生日。

那天顧齊深早上發了"老婆生日快樂，晚上訂了你最喜歡的餐廳"，下午兩點登記了一間大床房，跟夏晚。

微信聊天記錄。夏晚發來的。"她爸那邊還有多少。"他回。"再榨一輪。老頭信她。"

"老頭是外公。她在罵外公。"

溫律師抬頭看我。

"林小姐。證據夠了。什麼時候動手。"

"明天。最後一筆轉賬一到，截圖發你。三點零五分凍結申請同步提交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