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爸抬頭看我,煙灰掉在報紙上。
“一大早就出門了。說去辦點事。”
我的血一瞬間涼了。
我抓起手機就跑。
打車到紀檢辦公樓門口時,我在走廊盡頭看見了我媽的背影。
她穿著那件出門才舍得穿的紅色羽絨服,站在談話室門口。
正衝著裏麵的工作人員大聲說話。
“同誌你聽我說,我閨女絕對沒作弊!之前說的那些話,都是我瞎吹的!”
“我這個人就是好麵子,喜歡吹兩句,你們不能因為我的話就冤枉她......”
“你去找誰了?”
工作人員打斷她。
“我誰也沒找!就是,就是跟張姐聊了兩句,她老公在組織部嘛,我就想問問流程......”
“但我沒送東西!真沒送!”
她越解釋,越亂。
我站在門口,腦子裏嗡嗡作響。
工作人員看見了我。
他示意我進去坐下,然後打開筆記本電腦。
“王晨晨同誌,有個新的情況需要你確認。”
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手機拍攝的視頻。
我家超市門口。
我媽跟鄰居對峙的全過程。
“就是家裏找了路子怎麼了?”
畫麵裏我媽的聲音清楚楚。
工作人員關掉視頻,看著我。
“結合舉報人提供的材料,你母親今天的陳述,以及這段影像證據。”
“經綜合研判,調查組意見如下。”
他聲音頓了一下,手上翻開一份紅色封麵的文件。
“王晨晨,成績作廢,取消本次錄用資格!”
我媽坐在旁邊,嘴張著,發不出聲。
我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一下一下。
很慢。
很空。
工作人員把簽字筆遞給我。
“如無異議,請簽字確認。”
我伸出手。
筆尖快要碰到紙麵的時候,我的餘光掃到了文件夾最後一頁。
那是舉報材料的附錄。
一張微信聊天截圖。
截圖裏,一個熟悉的頭像正在跟我媽聊天。
【豔姐,晨晨準考證號多少啊?我讓我老公幫查成績出了沒。】
時間戳是筆試結束當天。
比成績公布早了整五天。
我盯著這張截圖。
然後我又看了一眼舉報材料首頁的落款。
舉報人:匿名。
但附錄裏所有的截圖,所有的錄音文字轉錄,信息來源隻有一個方向。
全部來自張姐那頭的對話界麵。
她是截圖的人。
她也是舉報的人。
我把筆放下來。
“我不簽。”
工作人員抬頭看我。
“我申請複核。”
我把那張截圖指給他看。
“這個舉報人,就是誘導我母親說出這些話的人。”
“她是本次考試第二名考生的家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