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打車回家,推開門的時候,我媽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嗑瓜子。
電視開著,聲音很大。
她看見我進來,瓜子殼往茶幾上一丟,站起來就說。
“晨晨你回來得正好,我跟你說,張姐她老公......”
“把手機給我。”
我沒看她,直接伸手。
“幹嘛?”
“群裏的聊天記錄,我要截圖自證。把手機給我。”
我媽愣了一下,隨即把手機往身後一藏。
“你要那些幹嘛?媽已經處理好了,你別管了。”
處理好了。
我心裏咯噔一聲。
我一把搶過手機,打開微信,點進親戚群。
聊天記錄幹淨淨。
那些語音,那些吹噓,那些該死的上麵打過招呼,全沒了。
我翻到和張姐的私聊。
空的。
一條都不剩。
“你刪了?”
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我媽不看我,拿起遙控器換台。
“那些話說得不好聽,萬一別人看見多丟人,我刪了怎麼了?”
“那是我自證清白的唯一證據!”
“什麼證據不證據的,又不是你做的,怕啥啊?你就跟他們說媽瞎吹牛的,一句話的事。”
我盯著她,感到一陣生理性的眩暈。
我繼續往下翻。
翻到她和大姨的聊天,翻到她和舅媽的對話。
然後我看見了一條她群發的消息,時間是今天中午十二點十五分。
比我接到紀檢電話還早了兩個小時。
【各位親戚,之前在群裏說的那些話你們別當真啊,就是開玩笑的。】
【要是有人來問,你們就說沒看過沒聽過,千萬別亂說,晨晨考試絕對沒問題的。】
我盯著這條消息,手指發抖。
她不僅刪了證據,還讓所有人統一口徑。
在紀檢組眼裏,這叫什麼?
串供。
掩飾。
做賊心虛。
我把手機摔在茶幾上,轉身就走。
“哎你去哪?這飯還沒做呢!王晨晨你現在考上了就翻臉不認人了是不是?”
“真是白養你了!還學會摔東西了!”
我沒回頭。
我走到小區門口給大學同學林曉打了個電話。她現在在律所實習。
我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說了一遍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“晨晨,還有一點機會。”
她說。
“但你媽必須從現在開始,一個字都不能再往外說了。”
“不能找人,不能解釋,不能道歉,什麼都不能做。你聽明白了嗎?”
“明白。”
“還有,你把你所有的備考記錄整理出來。”
“做過的題,報班截圖,錯題本,任何能證明你憑實力考上的東西,全部留好。”
我掛了電話往回走。
推開家門時,我爸坐在超市收銀台後麵的陰影裏,手裏的煙已經燒到了濾嘴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然後轉頭看向還在客廳嘟囔囔的我媽。
“李淑豔。”
我爸的聲音不大,但我媽立刻閉了嘴。
他掐滅煙頭,隻說了一句。
“從現在起,你把嘴焊上。”
我媽瞪著眼。
“姓王的!你什麼意思?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......”
我爸沒再接話。
他隻是看著我媽,目光像看一個陌生人。
我攥著手機回了自己房間。
桌上摞著三年的錯題本,高一摞,最底下那本封麵已經被翻爛了。
今晚必須把所有材料整理出來。
這是我最後的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