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考公三年,我終於上岸了。
名單公示那天,我把自己的名字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本以為熬過公示期,就能把這三年的苦都翻篇。
可第二天下午,紀檢組就把我叫進了談話室。
“王晨晨同誌,現有人舉報你考試作弊。”
舉報材料攤在桌上。
準考證號,成績單,考場座位表。
每一頁都是衝著我來的。
我剛想解釋,工作人員把最後幾張截圖推到我麵前。
“這個,你怎麼解釋?”
我看著舉報材料裏我媽的微信頭像,手心一點點涼了下去。
......
那個微信頭像我太熟了。
一朵俗豔的牡丹花,是我媽三年沒換過的頭像。
截圖裏,是她在親戚群裏發的語音,被轉成了文字。
【我跟你們說,這次晨晨穩了,上麵有人打過招呼了,筆試麵試都安排好了!】
第二張截圖,她跟一個備注張姐的人私聊。
【張姐你就放心吧,我們家這邊關係硬著呢。】
【準考證號我都提前知道了,內部操作你懂的哈。】
我盯著那句內部操作,指甲死掐進掌心。
對麵的紀檢幹部推了推眼鏡。
“王晨晨同誌,你對這些內容有什麼解釋?”
我張了張嘴。
我能解釋什麼?
我媽那張嘴,把一場正常考試,硬是說成了一樁買賣。
“這不是事實。”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得像砂紙。
“我沒有作弊,我筆試48.5,麵試89.2,每一分都是我自己考的。”
“我們會核實。”
工作人員把材料收回,麵無表情。
“但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,你的錄用程序會暫緩。”
暫緩。
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,從我胸口慢慢碾過去。
三年。
一千零九十五天。
五萬道題。
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做題機器,沒有周末,沒有社交。
臥室裏貼滿的時間表被汗漬浸成了茶色。
就為了今天這兩個字。
暫緩。
我攥著包帶走出紀檢辦公樓,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手機震了一下,又一下。
是我媽。
我接起來,還沒開口,她的聲音就竄過來了,帶著掩不住的慌張。
“晨晨,單位今天找你沒有?”
我喉嚨像被人掐住。
“媽。”
“你在群裏說的那些話,是什麼意思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她笑了一聲,語氣突然變得輕飄的。
“哎呀,我就是跟親戚吹兩句,這有什麼大不了的?你考上了是事實嘛!”
“你知不知道有人拿你說的話舉報我了?”
“啥?舉報?誰這麼缺德?你等著媽去問......”
“你別動!”
我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路邊有人回頭看我,我不在乎了。
“王晨晨你吼什麼吼?”
我媽的聲音瞬間拔高。
“我低聲下氣去求人為了誰啊?你以為我願意在群裏說那些話?”
“我做這一切還不都是為了你!”
為了我。
三個字像一口鏽釘,釘進我太陽穴。
我站在路邊,看著公示欄上還沒來得及撤下的名單,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位。
白底黑字,清楚楚。
可我突然覺得那個名字變得很遠,像隔了一層摸不到的玻璃。
“媽,我從來沒有托過任何人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像在跟自己確認。
“你憑什麼,替我編這種謊?”
電話那頭,我媽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她說了句讓我徹底墜入冰窟的話。
“編?我可沒編。”
“你張阿姨她老公不就是在組織部嘛,我前後後請了三回客,這事要不是人家幫忙......”
她真的去求人了。
她真的背著我,用我的準考證號,我的名字,去做了那些我這輩子都不會做的事。
而現在,這些全變成了舉報材料裏的鐵證。
我掛斷電話。
手機屏幕上還亮著我媽的備注。
我的指甲在手機殼背麵掐出一道白痕。
像塗答題卡一樣,一下,又一下。
磨到指甲發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