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九月一號。
本地大學新生報到。
校門口擠滿了送新生的家長。
有人扛著鋪蓋,有人拎著水桶,有人在石碑前給孩子拍照。
我一個人拖著行李箱,排在隊伍最後。
手裏捏著貸款回執和貧困證明。
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。
家庭群裏彈出了消息。
趙玉芝發了圖。
宋晚螢的重點高中開學典禮。
第一張是宋晚螢穿著校服,站在氣球拱門下。
第二張是她宿舍的床鋪,掛著床簾。
第三張是宋立業在幫她組裝一張學習桌。
配文,小女兒的新起點,全家出動保駕護航。
下麵是親戚們的點讚和誇獎。
大姑,“晚螢真有出息,這學校一本率可高了。”
二叔,“立業和嫂子辛苦了,以後等著享福吧。”
沒有人問一句,大女兒今天是不是也開學。
宋立業在群裏發了一個紅包,寫著同喜同喜。
過了一分鐘,他給我單獨發了一條微信。
“你那個學校有什麼獎學金助學金的,趕緊申請,晚螢這學期報了兩個培優班,一節課五百,家裏開銷大,你的錢打到我卡上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的字。
把手機調成靜音,揣回口袋。
隊伍排到了我。
負責登記的老師接過我的材料。
她的目光在高考分數那一欄停住了。
“680分,”她抬起頭,推了推眼鏡,“你填錯批次了?”
“沒有。”
“不可能啊,這個分數上清北都夠了,怎麼會掉到我們學校?”
周圍的幾個學生和家長都轉過頭來看我。
我沒說話。
老師看了看我的貧困證明,又看了看我的貸款回執,似乎明白了什麼。
她壓低聲音,“同學,你這個情況有點特殊,如果是被人惡意填報,你可以去教育考試院申請查閱修改記錄,我們學校也有法援中心的老師可以幫你。”
“謝謝老師,我已經申請查閱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,眼神裏多了一絲讚賞。
“好,你先把手續辦了,咱們學校今年新開了一個本碩貫通的拔尖班,專門針對高分段和有潛力的學生,你這個分數,直接去報名,選拔考試就在下周。”
“好。”
我領了宿舍鑰匙和飯卡。
推著箱子往宿舍樓走。
經過操場的時候,宋晚螢發來一條私信。
是一張截圖。
她的平板,手機,藍牙耳機擺在桌上。
“姐,爸媽給我買的這套裝備,加起來快兩萬了,你那個破電腦還能開機嗎,要不要我把舊的寄給你?”
我沒有回複。
走到宿舍,推開門。
另外三個室友都已經到了,家長們正在幫忙鋪床,擦桌子。
看到我一個人進來,一個阿姨熱情的走過來。
“哎呀,小姑娘自己來報到啊,你爸媽呢?”
“他們有事。”
“真獨立,”阿姨幫我把箱子推到空床位前,“來,阿姨幫你擦擦床板。”
“謝謝阿姨,我自己來就行。”
我拿出一塊抹布,走到水池邊打濕。
水很涼。
擦床板的時候,我看到報名表夾在資料裏。
我拿起筆,在上麵寫下名字。
他們把我從北大拽下來。
不代表我隻能留在這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