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公交車在小區門口停下。
我推開家門。
客廳的地板上堆滿了購物袋。
宋晚螢坐在沙發上,正在拆一個平板電腦包裝。
趙玉芝在廚房切水果。
宋立業坐在陽台抽煙。
聽到開門聲,三個人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“還知道回來,”宋立業把煙頭按在花盆裏,沒看我。
我沒接話,走進次臥。
拉開抽屜。
原本放戶口本和證件的鐵盒,掛了一把鎖。
我轉頭看向門外。
趙玉芝端著果盤走過來,順手把門虛掩上。
“南星,你找戶口本啊?”
“鑰匙給我。”
“你爸收起來了,”趙玉芝歎了口氣,“他說你現在心氣太野,怕你拿著戶口本去外麵胡鬧。”
“我下周要報到,需要戶口本複印件。”
“報到不急,”趙玉芝壓低聲音,“你爸說了,隻要你寫個保證書,保證以後不去教育局鬧,保證大學四年每個周末都在家給晚螢補課,戶口本馬上給你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如果我不寫呢?”
“你不寫,就別想去報到,”宋立業推門進來,手裏拿著那把小銅鑰匙,“你以為你考了680分就了不起了,沒有我簽字,你連那個二本都上不了。”
宋晚螢抱著平板湊到門口。
“姐,你就聽爸的吧,我剛進重點高中,壓力好大的,你要是不幫我,我肯定跟不上,你總不能為了自己,就不管家裏了吧?”
我看著宋晚螢手裏的平板。
最新款,八千多。
我高三那年,連買一本三十塊錢的模擬題,宋立業都說沒用,讓我去借同學的抄。
“南星,你別不知好歹,”宋立業把鑰匙在手裏拋了拋,“我打聽過了,你那個貸款,沒有戶口本複印件根本辦不下來,你今天低個頭,這事就算過去了。”
“是啊,”趙玉芝附和,“你大姑他們下午還誇你呢,說你懂事,知道留在本地照顧妹妹,你可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給家裏丟臉。”
原來他們已經編好了劇本。
在這個劇本裏,我不是被篡改誌願的受害者,而是為了妹妹犧牲的姐姐。
我拉開書包拉鏈。
從裏麵拿出一個紙袋。
抽出一張紙。
“臨時身份證明。”
我又抽出另一張紙。
“戶籍信息查詢回執。”
宋立業拋鑰匙的動作停住了。
“你去派出所了,”他的聲音沉了下來。
“帶上身份證,本人就可以去派出所開具戶籍證明,不需要戶口本原件,”我把兩張紙重新裝回紙袋,拉好拉鏈。
“宋南星,”宋立業拔高音量,“你長本事了是吧,你敢背著我去開證明?”
“我本來也不需要你同意。”
我把書包背到肩上,從床底拖出行李箱。
箱子是我前幾天就收拾好的。
裏麵隻有幾件舊衣服和幾本書。
“你幹什麼,”趙玉芝慌了,伸手來拉我的箱子,“你要去哪,這還沒開學呢!”
“去學校附近找個日結工,賺生活費。”
“你站住,”宋立業擋在門口,“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,以後就別管我要一分錢!”
“我本來也沒打算要。”
我推開他的手,拖著箱子往外走。
宋晚螢急了,“姐,你走了我數學怎麼辦啊?”
我停下腳步,回頭看著她。
“你平板不是挺貴的嗎,上網課吧。”
我拉開防盜門。
宋立業在後麵砸了一個玻璃杯。
碎片濺到我的鞋邊。
“滾,滾了就別回來!”
我跨過碎片,關上門。
我把證明捏在手裏。
他們以為鎖住抽屜,就能鎖住我。
但其實,鎖住的隻有那個曾經渴望被他們看見的宋南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