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高考680分,家裏擺了一桌好菜。
但不是為我。
是因為妹妹拿到了市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。
我把成績截圖發進家庭群,沒人回複。
媽媽單獨發來:“就在本地讀吧,有空給妹妹補補課。”
我說我第一誌願填的北京大學。
她說:"你爸說了,誌願不用你操心。"
我當時沒細想。
直到錄取通知書寄到家,我才明白那句不用操心是什麼意思。
他把我的北大,改成了本地二本。
去招生辦那天,我一個人坐在台階上,太陽曬著,數縫裏的螞蟻。
從第一隻,數到四百零一隻。
他們才挽著妹妹的手,有說有笑地走過來。
爸爸連看都沒看我一眼,匆匆簽完字,轉頭叮囑妹妹一會去買護膚品。
沒人在意我這輩子的前途是不是被他們親手捏碎了。
我看著他們幸福離去的背影,轉身走向了對麵的助學貸款窗口。
申請表上的家庭住址我填了無,緊急聯係人我寫了查無此人。
......
“這個緊急聯係人必須填直係親屬,不能寫查無此人。”
貸款窗口的工作人員把申請表從玻璃縫隙裏推出來。
我拿起筆。
“我沒有能聯係的人。”
“你這上麵還有父母名字呢,係統裏能查到,你填一下就行,走個流程,”
她敲了鍵盤,目光落在我那張成績單和二本錄取通知書上,動作停住了。
手機在口袋裏震動。
我按了接聽。
“宋南星,你死哪去了,”趙玉芝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。
“晚螢的升學宴都散了,一桌子剩菜不知道回來收拾,親戚們剛走,你爸正不高興呢,你趕緊滾回來幹活。”
我沒說話。
“你這孩子怎麼越來越軸了,”趙玉芝壓低聲音。
“不就是沒去成北京嗎,留在本地讀二本怎麼了,離家近,吃飯方便,周末還能回來給晚螢補補數學,她剛上重點高中,跟不上怎麼辦?”
“誌願是宋立業改的,還是你們一起商量的,”我問。
電話那邊靜了兩秒。
宋立業把手機搶了過去。
“你還有臉問,要不是我替你把關,你現在就跑到兩千公裏外去了,女孩子讀那麼高有什麼用,最後還不是要嫁人,留在本地,畢業了我托人給你找個安穩工作,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?”
“所以你們覺得,偷我的驗證碼,改我的誌願,是為我好?”
“什麼叫偷,我是你老子,”宋立業的聲音拔高,震的聽筒發麻,“你現在在哪,趕緊滾回來,晚螢下午要去買電腦,你跟著去拎東西。”
“我在辦助學貸款。”
電話裏傳出椅子倒地的聲音。
“你敢去貸款,你嫌老子丟人丟的不夠是不是,”宋立業吼道。
“家裏缺你那點學費了,趕緊給我滾回來,學費我給你交,但你必須保證每個周末回家給晚螢補課,大學期間不許住校,每天晚上按時回家做飯。”
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。
屏幕上彈出宋晚螢發來的微信。
“姐,你別生爸媽的氣啦,我知道你沒考上北大心裏難受,但在本地也挺好的呀,我們還能經常見麵,我高中數學就全靠你了,你不會不管我吧?”
我點開她的頭像,點了刪除。
重新拿起筆,在申請表的緊急聯係人那一欄,重重劃了一道線。
“我自己還,”我把表遞回窗口。
工作人員看著我,又看了看那張680分的成績單,沒再提直係親屬的事。
“確認不需要家裏人簽字嗎?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那你這邊戶口本複印件和貧困證明還缺,最遲下周報到前要補齊,不然貸款批不下來。”
“好,我會補齊的。”
我拿著回執單走出大廳。
宋立業的電話又打了過來。
我按了拒接,順手點了拉黑。
趙玉芝換了個號碼,發來一條語音。
“南星,你爸脾氣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,你服個軟就行了,晚螢的電腦看中了一款一萬多的,你爸說順便也給你買個新手機,你那個屏幕都碎了,趕緊回來吧,一家人哪有隔夜仇。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手機。
這是宋晚螢初中用剩下的。
屏幕碎了半年,趙玉芝說還能用,湊合湊合。
現在宋晚螢考上了重點,他們終於舍得給我買個手機了。
代價是我680分換來的北京大學。
我把手機揣進口袋,走向公交車站。
高考前一個月的事,突然變的清晰。
那時候我每天淩晨兩點還在刷題,趙玉芝嫌電費貴,讓我去陽台背書,說別吵著宋晚螢睡覺。
同一晚,宋晚螢抱怨台燈太暗,宋立業立刻下樓,去便利店給她買了一盞三百塊的護眼燈。
我曾經以為,隻要我考的足夠高,他們就會看見我。
結果我考到了他們無法否認的高度,他們卻直接把梯子抽走,拿去給宋晚螢搭橋。
公交車來了。
我投了兩個硬幣,走到後排坐下。
包裏有一份剛打印出來的誌願修改記錄查詢申請表。
我看著窗外的街景。
他們替我改了誌願。
我替自己改了親屬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