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紙屑落滿地，我拉出床底下的編織袋，開始收拾東西。

這個所謂的家，沒有一樣東西是我自己挑的。

穿的是親戚不要的舊衣服，用的是弟弟淘汰下來的破手機。

平心而論，她確實沒讓我餓死。

每天早上桌上總會給我留一個饅頭。

我記得十歲那年發高燒，她冒著大雪背我去鎮上打針，腳凍得失去知覺。

那時候，她也是真心疼過我的。

可自從弟弟妹妹出生，一切都變了。

她的母愛是個定量的水杯，倒給了他們，就一滴也不剩給我了。

這也不能怪她，人的心本來就是偏的。

我搖搖頭，把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塞進袋子。

怎麼來這個家的，我就打算怎麼走。

把編織袋放在腳邊，我坐在床沿上。

係統提示離最終抹殺還有不到三個小時。

我打算等親戚散盡，跟她做最後一次告別。

天黑透的時候，媽媽終於推門進來。

她坐在床邊，手指快速點著一厚遝份子錢，頭都沒抬：

“桌上還有剩菜，自己去熱熱。”

我靠在牆上沒動，用手機打開了人體器官捐獻登記網站。

填好信息，點擊了提交。

聽到手機鎖屏的哢噠聲，她才疑惑地抬起頭。

“一天到晚捧著個破手機。”

她嘀咕了一句，從兜裏掏出一個掉漆的發卡。

“喏，給你買的，好看吧？”

發卡上的塑料水鑽缺了兩顆，廉價得刺眼。

我偏過頭：“這是妹妹前天扔進垃圾桶的。”

她臉上的笑瞬間僵住，拿著發卡的手停在半空。

她幹笑兩聲，把發卡揣回兜裏，嘴巴張了張不知道怎麼圓。

我撐著膝蓋站起來。

“媽，我準備......”

話還沒說完，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
弟弟和妹妹拿著皮尺走了進來。

“這屋太小了，根本放不下我的電競椅。”

弟弟在屋裏比劃著。

媽媽立刻站起身，討好地把桌上的複習資料掃到地上騰地方。

她轉頭對上我的視線，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。

“你弟妹馬上要去大城市上學了，得提前適應獨立空間。”

我看著散落一地的卷子，突然就懂了那個發卡的用意。

她這陣子的欲言又止，根本不是覺得對不住我。

她隻是想把我趕出這間屋子。

“那發卡就當是給你的補償了。”媽媽硬著頭皮開口。

“你把這屋讓出來，讓你弟改成書房。”

“好。”我大方地點頭。

媽媽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料到我這麼痛快，緊接著又加碼。

“閣樓那個沒窗戶的雜物間空著，你搬過去湊合湊合。”

我看向牆上貼著的“天道酬勤”四個字。

毫不猶豫地應下：“可以。”

我拎起腳邊的編織袋往外走。

媽媽盯著我因為器官衰竭而佝僂的背影，叫住我。

我沒停下腳步，隻聽到她在背後憋出一句：“裏麵潮，鋪層舊報紙。”

我走到雜物間，關上門。

靠在發黴的牆壁上，等待最後時刻的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