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和姐姐一母同胞。
她身子弱,母親便總說是我在胎裏搶了她的養分,事事都要我讓著她。
我倆及笄那日,一位高僧路過府中,贈給母親一對明珠:
“雙姝同歡,歲歲平安。”
說好姐妹一人一顆,平分福氣。
可姐姐瞧見明珠滿心歡喜,伸出出母親特意為她縫製的蹙金繡羅履:
“母親你瞧,把這兩顆明珠綴在鞋上該有多好看!”
母親當場應下,不過半刻功夫,兩顆珠子盡數縫在了姐姐的鞋上。
轉眼便是中秋宮宴,母親帶著我們入宮賞燈。
姐姐鞋上縫線崩斷,一顆明珠滾落地麵,恰好絆倒靖安小郡王,當場嘔出鮮血。
母親慌忙上前拽住我,一把將我推到眾人眼前:
“明珠本是姐妹各持一顆,清柔腳上還留著一顆,滾落這顆定然是清晏的!”
我抬眼看向內侍收好明珠的錦匣,輕輕搖頭,抬腳露出腳上的青布素麵鞋。
......
“母親記錯了,我的鞋上從來沒有綴過半顆明珠。方才整場宴席,我都陪著太後禮佛,根本沒靠近過禦花園這邊。”
中秋宮宴的禦花園掛滿琳琅花燈,各家王公貴婦三三兩兩賞景閑談,耳邊滿是讚歎之聲。
忽然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緊接著響起孩童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人群裏有人驚慌大喊:“流血了!靖安小郡王摔得吐血了!”
管事內侍快步擠開人群,厲聲嗬斥:“是誰遺落珠子傷人?速速上前認罪!”
周圍賓客低聲議論不停,都說靖安王夫婦年近三十才盼來這麼一個獨子,平日裏疼得如同眼珠子,今天這事絕不會善了。
我剛跟著母親踏入園子,還沒來得及多看兩眼花燈,就被她一把拽到角落。
“清晏,那對明珠本就該姐妹一人一顆,你姐姐鞋上還留著一顆,等會兒你就說滾落的那顆是你的,主動認下過錯。”
我怔怔看著母親,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話。
太子傅景堯快步趕來,目光落在楚清柔身上,語氣溫和:“出了何事?”
楚清柔眼圈瞬間泛紅,怯生生躲到太子身後,聲音軟乎乎裹著哭腔:
“殿下,我真不是故意的。這珠子本該是妹妹的,我隻是借來縫在鞋上穿戴,本打算宴席散了就還給她,誰知道絲線斷了珠子滾出去,闖下這麼大的禍。”
傅景堯見她落淚,眼底滿是心疼,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:“別怕,此事不怪你,有我在。”
母親連連點頭,又轉過身攥住我的衣袖。
從小到大,這樣替人頂罪的事我經曆了無數次。
弄壞貴人器物、完不成先生布置的功課,每一次都是我扛下所有責罰。
他們早已理所當然地認定,這一次我依舊會順從退讓。
我輕輕搖了搖頭。
母親語氣立刻帶上哀求:“清晏,你最懂事。當年在腹中你比姐姐足足重兩斤,搶光她的養分才害得她常年體弱,如今你就幫她認一次錯又何妨?”
我垂著眼,一言不發。
圍觀的人越聚越多。
傅景堯見我始終不肯鬆口,語氣添了幾分施壓:“你當年舍身救下太後,皇祖母特意允你許下一樁心願。我清楚你一直盼著做我的太子妃,今日你主動認下珠子是你的,我便應下與你的婚事,用太後賜你的恩典抵消這場禍事,兩全其美,這樣總可以了?”
楚清柔輕輕靠在太子肩頭,小聲啜泣:“連累殿下為我為難,我實在害怕......”
母親一臉寬慰,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,又轉頭看向我:“柔兒別怕,真有什麼事,有母親和太子殿下替你擔著。你妹妹向來心軟,定然不會狠心看著姐姐受難,對吧,清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