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回到公寓後，我把證件從抽屜裏翻出來，塞進包最裏層，又在手機上訂好高鐵票。

今晚這場彈完，我就不回來了。

七點整，校慶禮堂燈火通明。

我剛下車，冷風從禮堂側門灌進來，吹得指尖發僵。

段明燼站在入口處打電話。

看見我，他很快掛斷，視線落到我的臉上。

“臉色怎麼這麼差？”

他從西裝口袋裏摸出一顆糖，遞到我麵前。

“先含著。”

糖紙是檸檬黃。

我以前最常吃的那種。

從前他總嫌這糖酸，卻還是會在車裏備一盒。

我垂眼看著那顆糖，沒動。

段明燼像是習慣了我的沉默，順手替我把披肩往上拉了拉。

“肩膀別露太多，後台冷。”

他的動作太熟練。

熟練到我差點忘了，昨晚也是這隻手，點開視頻威脅我上台。

許知遙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。

“明燼，我耳返好像有點問題。”

段明燼的手停了一下。

下一秒，他已經收回手，轉身走向她。

“我看看。”

許知遙穿著白色長裙，正被幾個人圍著補妝。

她微微偏過頭，任由段明燼俯身替她檢查耳返。

兩個人靠得很近。

近到他低垂的眉眼裏，隻剩下她一個人。

我站在原地，糖紙被我捏得發皺。

酸意卻先一步湧上喉嚨。

許知遙透過鏡子看見我，彎了彎眼。

“綿綿，你真的來了呀。”

她抬手摘下耳返，像是終於想起我還站在這裏，笑著朝我走來。

“我還以為你昨晚那麼生氣，今天不會肯幫我了呢。”

她親昵地挽住我的手。

段明燼看見了。

指尖卻故意按在我昨晚被段明燼捏紅的地方。

疼得我輕輕一顫。

他眉心動了動，卻隻低聲提醒：

“別碰她手，等會兒還要彈琴。”

不是心疼。

隻是怕我壞了許知遙的演出。

許知遙立刻鬆開我，委屈地眨了眨眼。

“我就是太開心了嘛。”

段明燼沒再說她。

她卻趁他轉身和工作人員說話時，又湊近我耳邊。

“你知道嗎？那個盲盒箱，是明燼讓人從他書房搬出來的。”

“我本來隻想念幾封，他說沒事。”

“他說，反正你舍不得生他的氣。”

我呼吸一窒，抬眼看向不遠處的段明燼。

他正低頭替許知遙確認節目單，側臉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原來是他親手遞出去的啊......

許知遙像是得償所願，隨即退開，笑得天真又無辜。

“綿綿，你真可憐。”

工作人員匆匆跑來，催許知遙去候場。

她剛要走，又輕輕咳了一聲。

段明燼順手接過水，擰開瓶蓋遞給她。

“先潤潤嗓子。”

再回頭看我時，那點溫和已經淡了。

“你也過去。”

“別耽誤她上台。”

話落，主持人的聲音從前台傳來。

“接下來，有請許知遙同學帶來歌曲。”

掌聲響起。

我被工作人員推到鋼琴前。

聚光燈落下來的一瞬，我幾乎看不清台下的人。

可我知道，段明燼坐在第一排。

他永遠這樣。

坐在最亮的位置，看我為他低頭。

許知遙站在舞台中央，拿著話筒，笑容甜美。

“這首歌，我想送給我最好的朋友，祝綿綿。”

台下響起善意的掌聲。

她轉頭看我，眼尾彎起。

“謝謝她這些年，一直替我照顧明燼。”

掌聲停了一瞬。

很快，有人開始低笑。

我指尖按在琴鍵上。

第一個音落下時，心口像被撕開。

這首曲子，是高三那年我寫給段明燼的。

我從沒給別人彈過。

隻在第7封信裏提過一句。

【等畢業那天，我想彈給你聽。】

原來，他連這個都拿出來給許知遙鋪路。

唱到副歌時，身後的大屏忽然亮起。

可我沒想到的是居然是我的信。

一封一封，掃描得清清楚楚。

【段明燼今天借我橡皮了，我想留一輩子。】

【他今天沒有回頭看我，可我還是覺得他好耀眼。】

【如果他以後愛上別人，我也會祝他幸福。】

全場先是安靜。

然後爆出壓不住的哄笑聲。

我的手指僵在琴鍵上。

錯了一個音。

許知遙回頭，像是嚇壞了。

“怎麼回事？後台怎麼會放這個？”

她紅著眼看向台下的段明燼。

“明燼，不是我安排的......”

段明燼終於站了起來。

可他卻是快步走上台，第一時間擋在許知遙身前。

然後才回頭，冷冷看向我。

“祝綿綿。”

“你非要把場麵弄成這樣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