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岑時聿穿了件深灰色西裝,像要去學校開家長會。
婆婆難得笑臉迎人。
“晚音,昨天媽話重了。等樂樂孩子進了市實驗,以後也能照應恒恒。”
我攪著豆漿:“怎麼照應?”
岑嘉樂立刻說:“小宇以後有資料、有題庫,都可以給恒恒。”
小宇咬著包子,含糊道:“區五中用得上嗎?”
岑嘉樂臉色一變:“小宇!”
我看著他。
孩子不會憑空學會輕視。
飯後,岑時聿拿起車鑰匙。
“走吧,去市實驗補交材料。”
我說:“我想先去南灣拿房產原件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你在家等我,我拿完直接去學校。”
岑時聿看著我。
我拎起文件袋,在他眼前晃了一下。
“材料都帶著。”
他的神情終於鬆了。
“我送你下樓。”
“不用,恒恒還沒吃完,你陪他。”
這句話很受用。
他甚至笑了笑:“你看,你還是舍不得孩子難受。”
我沒接話。
他替我理了理衣領。
“等這事過去,我補你一場旅行。你不是一直想去洱海嗎?”
我看著他熟練的溫柔。
“岑時聿,你是不是覺得,隻要你哄一哄,我就會算了?”
他輕笑:“因為你本來就心軟。”
是啊。
我以前確實心軟。
他記得我生日,我就忽略他從沒認真聽過恒恒的複查結果。
他抱著我說“別離開我”,我就以為自己真的被需要。
可有些心軟,是用孩子的疼換來的。
我再軟,恒恒就沒有路了。
我低頭換鞋。
岑時聿以為我默認了,對岑嘉樂說:“材料今天補齊,嫂子已經答應了。”
岑嘉樂紅著眼看我:“嫂子,謝謝你。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跟小宇計較。”
婆婆也鬆口氣:“這才像一家人。”
我看著他們,忽然覺得荒唐。
他們每個人都覺得我該讓。
讓到最後,還要謝謝他們給我一個懂事的名聲。
恒恒從餐桌邊站起來,一直看著我。
我朝他伸手。
“恒恒,跟媽媽下樓買瓶水。”
岑時聿隨口說:“別跑,剛吃完飯。”
我點頭。
電梯門合上前,他還在客廳接電話。
“對,今天就能補材料,沒問題。”
聲音很穩。
電梯下行。
恒恒仰頭問:“媽媽,我們還回來嗎?”
我替他拉好書包帶。
“不回了。”
地庫裏,黑色商務車已經等著。
律師拉開車門:“林小姐,房產使用情況申訴已經提交。
市實驗收到後會暫緩岑嘉樂孩子的材料確認,進入複核。”
我抱著恒恒上車。
手機響起。
岑時聿打來的。
我接通時,他聲音還帶著笑。
“晚音,你水買到哪去了?
學校老師催了。房產證帶了吧?
別耽誤補材料。”
“帶了。”
他鬆口氣:“那就好。”
我也笑了一下。
“岑時聿,你不是說恒恒有我護著,所以不會差嗎?”
電話那頭靜了一瞬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我握住恒恒的手。
“那我現在就護給你看。”
幾乎同一時間,律師手機震了一下。
他看完消息,抬頭:“林小姐,市實驗已暫緩岑嘉樂孩子的材料確認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岑嘉樂的尖叫。
“哥!老師說小宇材料被卡了!她是不是提交申訴了?”
岑時聿呼吸驟亂。
“林晚音,你在哪?”
律師又遞來一條消息。
“醫院那邊也回了。當年產科主任調配單家屬簽字是岑時聿。”
我閉了閉眼。
岑時聿在電話那頭吼:“林晚音,說話!”
車子駛出地庫,陽光刺進來。
我看著懷裏的恒恒,輕聲說:
“我們去京城。”
電話那邊徹底亂了。
婆婆在喊,岑嘉樂在哭,小宇在問:
“媽媽,那我還能去上學嗎?”
岑時聿的聲音終於變了調。
“晚音,你回來,我們重新談。”
我掛斷電話。
車窗外,岑家的樓越來越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