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生下來就是嬌氣包。
皮膚碰不得粗布,飯菜咽不下三口。
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我有三百天都住在醫院。
爸媽嫌棄我不好養,拋下我練起了小號。
我把醫院當家,每天抱著想死的念頭渾渾噩噩混日子。
直到十四歲生日,我在醫院後門遇見虞美人和向天騏。
他們帶我吃 精致的西餐,給我買軟得不像話的睡衣。
虞美人教我塗口紅,向天騏在我打點滴時講冷笑話。
他們說要寵我一輩子。
我第一次覺得,活著好像也沒那麼疼。
直到複查完,我偷偷跑到虞美人的公寓想給他們驚喜。
卻偷聽到兩人的談話。
“小魚,我們的婚訊到底要瞞到什麼時候?”
虞美人咬著指甲,不停地搖頭:“再等等,等到月月能夠獨立......”
“小魚,你清楚的,我們家不可能接受月月這種人。”
爭吵聲裏,他們越貼越近,呼吸纏在一起。
我捂著嘴,痛哭出聲。
原來人生兜兜轉轉,最後還是要一個人走。
......
我聽見虞美人在小聲哭泣:“向天騏,你別逼我。”
“我沒有逼你,小魚。”
向天騏聲音很平靜:“我們從小一起長大,應該明白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。”
“你媽那邊催婚了一年,我爸這邊請柬都已經發出去了。”
“這些事都和月月沒關係。”
“怎麼會沒關係?”
虞美人沙啞的聲音響起:“當初是我把她帶回來的,是我答應要照顧她一輩子的!”
向天騏頓了頓,還是問道:“是這樣,沒錯。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隨手幫助了那麼多人,為什麼非得照顧她一輩子?”
我靠著冰冷的牆壁,早已淚流滿麵。
我早該想到的。
這世界上哪裏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呢。
我本以為十四歲是我人生的轉折點。
那天,我一個人蹲在醫院的後門,把手中的病例單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裏。
就算生病,我也沒錢治療。
爹不疼娘不愛,醫院的人都知道我是個小可憐。
如果不是靠好心人東拚西湊的資助,我恐怕連個容身之處都沒有。
可偏偏在我想死的那天,虞美人出現了。
她皺著眉把我的病曆單撿起來,和向天騏架著我走進了醫院。
從那天起,我找到了活下去的動力。
原來,那天沒有我,虞美人和向天騏也會幫助別人。
“你沒發現嗎?月月現在越來越依賴我們了。”
向天騏將虞美人攬在懷裏:“雖然我喜歡她,可以說,我愛她。但我們不可能是一個世界的人。”
“小魚,你每天在公司加班後還要去陪她打點滴,比起生病的她,我也心疼你啊。”
虞美人終於崩潰了。
“天騏,是我們把她寵成這樣的,現在又嫌棄她,這樣不好。”
她抽噎著撲進向天騏懷裏,帶著妥協:“她一個人過不了的,天騏,你見過她,她做不到——”
“小魚。”他打斷她,聲音裏是一種疲倦的溫柔,“你不能一直這樣托舉她。她的人生,不是你的責任。”
眼淚已經幹在了臉上。
我失魂落魄地看著自己的手,手背上有一塊瘀青。
是前幾天打針時留下的。
虞美人昨天來看我,注意到以後皺著眉叫來護士:“月月的血管太細,你們打針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。”
明明那時候,她還是那麼在意我。
怎麼突然,這一切都變了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