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高考誌願填報截止那天,家裏像開審判會。
爸爸請了半天假。
哥哥也留在家裏。
媽媽把沈清安的複讀機構資料擺了滿滿一桌。
“這個班一學期十二萬。”
“清寧,你大學離得近,周末回來給她補數學和英語。”
我坐在沙發最邊上,沒有說話。
沈清安小聲開口。
“姐姐要是不願意就算了。”
“我自己笨,別拖累她。”
媽媽立刻瞪我。
“你看你把她逼成什麼樣了?”
爸爸把電腦推到我麵前。
“別磨蹭,就填本地師範。”
哥哥抱著胳膊站在門口。
“填完大家都省心。”
我看著他們,突然覺得很好笑。
一個全校第一的人,坐在自己家裏,卻連選擇學校的資格都沒有。
我伸手碰了碰鍵盤。
頁麵提示綁定手機號驗證。
驗證碼卻發到了沈清安的手機上。
我看著她。
“你換綁了我的誌願手機號?”
沈清安臉色白了。
媽媽擋在她麵前。
“是我讓她換的。”
“你不懂事,我們隻能替你把關。”
爸爸沉著臉。
“清寧,別鬧了。”
“就填本地師範。”
“你妹妹明年複讀,還得靠你。”
我抬起眼。
“可我已經確認錄取了。”
客廳裏安靜了一瞬。
爸爸臉色驟變。
“你說什麼?”
我把打印出來的確認郵件放到桌上。
港城科技大學。
全額獎學金。
錄取已確認。
媽媽愣了兩秒,猛地抓起那張紙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的身份證在我這裏!”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臨時身份證明可以辦。”
“戶口本我也拿到了。”
爸爸抬手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退掉!”
“馬上聯係學校退掉!”
我搖頭。
“退不了。”
“就算能退,我也不退。”
沈清安終於慌了。
她撲過來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姐姐,你別走。”
“你走了,媽媽會怪我的。”
我一點點掰開她的手。
“她怪不怪你,是她的事。”
“我不會再替你活。”
媽媽尖叫一聲,衝過來搶我的包。
“你今天哪兒也別想去!”
包帶被她拽住。
衣服、證件、幾本書散了一地。
哥哥擋在門口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清寧,你現在低個頭,還來得及。”
“你真出了這個門,以後別哭著回來。”
我看向他。
“我哭著求過你們很多次。”
“陽台太冷,我求過。”
“胃疼站不起來,我求過。”
“高考前發燒,你們陪安安看心理醫生,我也求過。”
“有用嗎?”
沈硯臉色白了一下。
“那都是小事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所以我也隻是做了這一件小事。”
“換一座城市讀書而已。”
媽媽坐到地上哭。
“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白眼狼!”
爸爸也盯著我,眼神陰沉。
“沈清寧,你要是走了,家裏一分錢不會給你。”
我把背包拉鏈拉好。
“獎學金夠。”
“親戚問起來,我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。”
我沉默片刻。
“隨便。”
這兩個字落下後,客廳裏突然安靜得可怕。
我繞過哥哥,走到玄關。
鞋櫃上放著一家四口的合照。
爸爸,媽媽,哥哥,沈清安。
沒有我。
那張照片拍於去年春節。
我在廚房洗碗,沈清安說想拍全家福。
媽媽叫我別出來。
“你手上都是油,別把安安的新衣服弄臟了。”
原來從那時候起,我就已經不在畫麵裏了。
我換好鞋,把家門鑰匙摘下來。
媽媽哭聲一頓。
“你幹什麼?”
我把鑰匙放在鞋櫃上。
金屬碰到木板,聲音很輕。
“還你們。”
電梯門合上的前一秒,我看見她變了調的臉。
樓道裏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。
那串鑰匙躺在鞋櫃邊緣,銀白色的一小點,很快被門縫吞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