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那天傍晚，我回到家。

客廳裏沒人。

沈清安在房間哭，媽媽和哥哥都圍著她。

爸爸在書房打電話，語氣壓得很低。

“本地師範是穩的。”

“對，她分數高，怕她亂填。”

“我們做父母的，肯定要替孩子把關。”

我站在樓梯口，突然明白。

他們已經替我決定人生。

我沒有出聲。

輕手輕腳進了媽媽房間，拉開衣櫃最下麵的抽屜。

戶口本壓在首飾盒下麵。

旁邊，是一隻發黃的牛皮紙袋。

袋口寫著：雙胎妊娠產檢及出生資料。

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，伸手把它一起抽了出來。

資料比我想象中厚。

很多專業詞我看不懂。

隻能看見幾行被紅筆圈過的診斷意見。

雙胎輸血綜合征。

一胎宮內供血不足。

建議密切觀察。

我往後翻，看到出生記錄。

沈清寧，體重兩千一百克。

沈清安，體重兩千八百克。

我的手停住。

媽媽從小到大都說，沈清安生下來才三斤多。

說我白白胖胖，妹妹瘦得像小貓。

可記錄上，更輕的人是我。

供血不足的，也是我。

再往後，是一頁知情同意書。

簽字欄裏，是媽媽的名字。

日期清清楚楚。

我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，幾乎喘不過氣。

她知道。

她一直都知道。

門口突然傳來聲音。

“姐姐？”

我回頭。

沈清安站在門邊，臉上沒有淚。

她的目光落在我手裏的檔案袋上，嘴角繃得很緊。

我盯著她。

“你也知道？”

她臉色白了一瞬，很快又紅了眼。

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”

我把出生記錄舉起來。

“知道我出生時比你輕。”

“知道被說搶養分的人，其實才是供血不足的那個。”

她眼神閃了一下。

下一秒，眼淚掉下來。

“姐姐，你為什麼要翻這些？”

“都過去十八年了，你還要跟我爭嗎？”

我突然笑了。

“我爭？”

“沈清安，是你們拿這件事壓了我十八年。”

她哭得更厲害。

“可你已經什麼都有了。”

“你有成績，有老師喜歡，有所有人誇你。”

“我隻有爸媽。”

“你為什麼連這個都要搶？”

媽媽聽見聲音趕過來。

“怎麼了？”

沈清安撲進她懷裏。

“媽，姐姐翻戶口本，還翻你的產檢單。”

“她是不是要偷偷報外地？”

媽媽臉色瞬間變了。

她衝過來，給了我一巴掌。

聲音很響。

房間裏一下安靜。

臉頰火辣辣地疼。

媽媽的手也在抖。

可她很快冷下臉。

“沈清寧，我告訴你。”

“隻要我還活著，你就別想一個人跑出去。”

爸爸和哥哥也被驚動。

爸爸看見我手裏的戶口本，臉色沉得厲害。

“你拿這個幹什麼？”

哥哥冷笑。

“安安因為你哭了一天，你還想著自己飛黃騰達？”

我輕聲問。

“我考第一，是為了她考倒數負責嗎？”

媽媽眼眶又紅了。

“你還有臉說？”

“要不是你從娘胎裏搶她，她會這樣嗎？”

我把出生記錄遞到她麵前。

“這上麵寫得很清楚。”

“出生時更輕的人是我。”

“供血不足的人，也是我。”

媽媽臉色白了一瞬。

她猛地把紙打掉。

“你懂什麼？”

“醫生隨便寫兩句，你就拿來頂撞親媽？”

爸爸彎腰撿起那頁紙。

他看了很久，眉頭慢慢皺起來。

可最後，他隻是把紙還給媽媽。

“陳年舊事，爭這個有什麼意義？”

“現在的問題是，你妹妹承受不了刺激。”

我看著他們，心裏最後一點期待慢慢沉下去。

真相不重要。

隻要沈清安哭，他們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