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婉音的拳頭鬆了又緊,薄唇張張合合,“溫南州,你變的讓我陌生。”
我又沒說話。
熟悉的他們不喜歡,陌生的他們又生氣。
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
最後,江野扶著周婉音走了。
接下來的三天,我在周家住下了。
隻不過從當年的主臥搬到了傭人房。
家裏的老傭人問我:
“溫先生,您會有落差,會不開心嗎?”
我搖頭:“不會,我很滿足了。”
畢竟在這裏能洗熱水澡,睡大床,每天都能換幹淨的衣服。
我最後悔的就是沒能帶女兒過上這樣的好日子。
接下來的三天,我過的很忙碌。
江野說我結過婚,最熟悉流程,每個流程都需要我去做。
我累的腰都直不起來。
我爭取把每個細節都做的完美,就是為了在婚禮前一天拿到錢。
我準備去找周婉音,卻被江野和他的伴郎團圍住。
“明天就是阿野結婚的日子,你現在想去幹嘛!”
“我急用錢,我隻是想結算一下我的費用。”
眾人一片嘲笑。
“想要錢?好啊,你先把當年欠阿野的還了。”
我不懂。
他們指著地上,“跪下,把自己化成小醜,然後在胸前掛個牌子,說80元一次。”
我整個人一僵,死死盯著江野:
“你真的要任由他們這麼鬧?”
江野雙手環胸,一副看戲的模樣:
“我並不覺得他們在鬧,當年你斷我一根手指,現在讓你跪在地上跟我道歉,算是便宜你了。”
“我斷你一根手指,我也坐了五年牢,我不欠你什麼的。”
江野:“欠不欠不是由你說的算。”
“你不是缺錢麼,那就跪下來,按照他們說的做,否則我就去告訴婉音你欺負我,別說錢了,估計你還得再進去吧。”
我雙目赤紅,舉起手。
但想到曾經深刻的教訓,還有在殯儀館待了半年的女兒。
現實打敗了我的自尊。
我眼淚不爭氣的落下,倔強的看著他們:
“是不是隻要我照做,你們就能把錢提前給我?”
“是。”
我看著地上的小醜服,還有80元一次的掛牌。
羞恥的想要去死。
但我知道,就算是死,也必須先把錢拿到手。
我穿上小醜服,一點點跪在地上,掛上吊牌,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。
“江野,我已經照做了,錢呢。”
江野和他的朋友們一陣嘲笑。
“真是下賤啊,為了錢什麼事都豁得出來。”
“想要拿到錢,那就繞著大廳轉一圈,跟每個人說80元一次。”
我猛的起身,眼底是滔天的恨意:
“江野,你們別太過分了!”
他們無所謂的笑了:
“不願意啊,那錢就沒嘍。”
我下意識的想脫掉小醜服,轉身就走。
但殯儀館的催繳費信息又一次次發了過來。
“溫先生,如果您不能在一個小時之內繳費,我們的服務到此結束。”
脫衣服的手停住了,我再一次折服在現實中。
我死死盯著他們:
“記住你們說的話,如果這次你們再言而無信,我會帶著你們一起死!”
反正我就一個人了,沒什麼不能做的了。
我再一次跪在地上,順著大廳一點點爬。
每碰到一個女人就說:
「八十一次,要麼。」
在我經過第五個女人的時候,話還沒說出口,頭頂便傳來雷霆怒聲:
“溫南州,你他媽就這麼缺錢,缺到要出來賣?”
我下意識想解釋,但看到江野手上的紅鈔又閉了嘴。
說了又怎麼樣,他們才是一家人。
見我沒說話,江野又假惺惺的跑出來:
“婉音,算了算了,別生氣了。”
“他不是要錢麼,給他錢,讓他走好了。”
我終於拿到了錢。
江野說明天不需要我了,讓我現在就滾。
和周婉音擦肩而過的時候,我似乎看到她眼眶紅了,眼底是失望。
我冷冷的笑了。
她失望什麼呢,我這樣不是他們逼的嗎?
......
翌日。
我已經交夠了錢,女兒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出殯了。
我站在殯儀車前,捧著女兒的遺照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前麵的路被堵住了。
跟我這邊滿堂的白不同,對麵是富麗堂皇的紅。
對麵喊話:“我們是婚車,你們快讓行。”
這次,我一洗五年的軟弱,第一次說出了拒絕的話:
“告訴他們,我們不讓。”
兩方車隊僵持不下,說是對麵的新娘要親自來跟我談。
周婉音穿過人群,一步步向我走來,她的手上拿著一遝錢跟一盒喜糖。
她用手撥開前麵擋住的人,道:
“先生,今天我結婚,麻煩讓個道。”
我將女兒的遺照高高舉起,說的洪亮:
“周婉音,這次,我不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