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謝長淵愣住了。

他呆呆地看著我，似乎連酒都醒了一大半。

“公主，這蟈蟈......十文錢買的。”

“無妨。”

我直起身，看向滿朝文武，看向臉色鐵青的皇帝。

“皇兄，我要嫁給他。”

“荒唐！”

皇帝終於忍無可忍，猛地一巴掌拍在龍書案上。

聲音震得大殿上的琉璃瓦都似乎抖了抖。

“阿桃，朕由著你胡鬧，不是讓你把皇家的臉麵丟盡的！”

“一國公主，下嫁給一個連十文錢蟈蟈都當寶貝的廢物？”

“你讓天下人怎麼看皇室！”

皇帝指著我，手指微微發抖。

“來人。”

“把公主帶回福寧殿。”

“沒有朕的旨意，不許她踏出殿門半步！”

我沒反抗。

任由兩個孔武有力的嬤嬤上前，一左一右地扶住我的胳膊。

隻是在轉身的時候。

我回頭看了一眼謝長淵。

他還跪在冰冷的金磚上。

手裏死死護著那個十文錢的蟈蟈籠子，看起來茫然而無措。

就像一隻誤入狼群的土狗。

回到福寧殿。

沉重的朱漆大門在我身後轟然關上，落了鎖。

我坐在冷清的殿內，倒了杯冷茶，慢慢咽下。

這種被所有人否定、被當做瘋子的感覺，真的很壓抑。

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逼著我低頭，逼著我去走那條被他們設定好的死路。

但我不在乎。

隻要能擺脫前世那些噩夢。

隻要不用再看到沈硯舟和裴玄策那虛偽的臉。

這點委屈算什麼。

到了傍晚，夕陽將窗欞染成血色。

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。

沈硯舟端著一個精致的食盒，逆著光走了進來。

他依舊是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。

眉眼如畫，溫潤如玉。

若是前世，我此刻一定會感動得撲進他懷裏，向他訴說我的委屈。

可現在，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
他走到桌前，慢條斯理地將食盒打開。

裏麵是一碗熱氣騰騰的冰糖燕窩。

“聽聞公主一天沒用膳了。”

他在我對麵坐下，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童。

“臣特意囑咐禦膳房，熬了您最愛喝的燕窩。”

我不說話。

隻是冷冷地看著他。

沈硯舟把玉碗推到我麵前，甚至體貼地遞上了銀匙。

“阿桃，別鬧了。”

“我知道，你氣我昨日陪蘇婉去賞花。”

“但蘇婉身世可憐，父母雙亡。”

“我作為世交兄長，理應照拂一二。你貴為公主，擁有一切，為何非要容不下她一個小女子？”

他又開始了。

這套說辭，前世我聽了無數遍。

他永遠是站在道德製高點，用最溫柔的語氣，進行最惡毒的情感勒索。

隻要我稍微表現出一點不滿。

我就是心胸狹隘，就是刁蠻任性。

而他，永遠是那個寬容大度、包容我壞脾氣的完美情人。

“沈硯舟。”

我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。

“我再說一遍，蘇婉如何，我不關心。”

“我不要你，是因為你讓我覺得惡心。”

沈硯舟臉上的溫柔，終於僵住了。

他微微眯起眼。

那雙清潤的眸子裏，閃過一絲不可思議。

“惡心？”

他輕笑了一聲，似乎覺得我在說一個極其荒謬的笑話。

“公主，您知不知道，您現在這副逞強的樣子，並不好看。”

“您以為找個謝長淵那樣的廢物來惡心臣，臣就會嫉妒發狂？”

他站起身，雙手撐在桌麵上，居高臨下地壓迫著我。

“臣隻會覺得，您在自甘墮落。”

“您若是現在認錯，臣還會像以前一樣寵著您。”

“若是再執迷不悟，等皇上真的動了怒，臣也幫不了您。”

說完，他拂袖而去。

似乎篤定我撐不過今晚，就會哭著去求他。

門剛剛關上。

窗戶那邊傳來一聲輕微的異響。

裴玄策翻窗而入。

他還是穿著那身緋色官服，笑得像隻得逞的狐狸。

“公主殿下，被關禁閉的滋味，不好受吧？”

他熟練地在沈硯舟坐過的位置坐下。

瞥了一眼那碗沒動過的燕窩，嗤笑了一聲。

“嘖。”

“沈世子還是這麼小家子氣，拿這種不值錢的東西來獻殷勤。”

裴玄策從懷裏掏出一個極其精致的錦盒。

推到我麵前。

“這是臣在西南平叛時，偶然得到的東珠。”

“全天下，隻有這一顆。”

“公主戴上，定然豔冠群芳。”

我不看那顆珠子，隻看著他虛偽的臉。

“裴玄策，你來這裏，也是為了看我笑話的？”

裴玄策收起笑容。

語氣變得語重心長，仿佛一個操碎了心的長輩。

“臣是來點醒公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