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捧著裴玄屹染血的朝服,跪在宮門前。
五年前,裴玄屹也是站在這裏,向我父親立誓,此生絕不負我。
我父親信了他的清貧與骨氣,將葉家半數人脈傾注於他。
如今,那份骨氣變成了送我全家下地獄的屠刀。
更漏聲聲。
太監總管福海急匆匆走出來,宣我覲見。
禦書房內,燭火通明。
老皇帝坐在龍椅上,神色陰沉不定。
皇權高高在上,多疑是所有帝王的通病。
皇帝忌憚葉家功高震主,本已默許裴玄屹上奏折,打算明日便下旨削奪葉家兵權,甚至抄家問斬。
但現在,裴玄屹死了。
我重重磕頭,將那封浸血的信函高高捧起。
「陛下,臣婦夫君死得冤枉!」
老皇帝示意福海將信呈上。
那是我模仿裴玄屹筆跡偽造的半張殘信,上麵沒有具體名字,隻有幾句模棱兩可的言辭。
「朝中有人借北蠻之手,意圖構陷忠良,臣已查明其私通敵國之證據。」
下半截已被鮮血和火焰毀去。
「裴玄屹臨死前跟你說了什麼?」
皇帝緊緊盯著我。
我抬起頭,滿臉淚水,眼神卻無畏。
「夫君說,那幕後黑手位高權重,手眼通天。」
「他們不僅要陷害我葉家,更要借此機會斬斷陛下的左膀右臂,讓大魏邊防形同虛設!」
「夫君為了保護那份真正的罪證,被刺客一刀斃命。」
我字字泣血,句句都在戳皇帝的軟肋。
若皇帝明日照原計劃對葉家下旨,那他就是被人利用的昏君,替北蠻清除了大魏的屏障。
皇帝捏緊了手中的殘信。
他對葉家有殺心,但他更恨被人當槍使,更怕朝中有不可控的勢力。
「此事大理寺已在查。」皇帝語氣冷淡,但殺意已退散了七分。
「陛下明鑒,大理寺少卿趙巡一到侯府,不問青紅皂白便要捉拿臣婦。」
「臣婦懷疑,大理寺中便有那幕後黑手的內應!」
我毫不猶豫地將趙巡拖下水。
皇帝臉色越發難看。
「傳旨,裴玄屹遇刺一案,交由刑部與懸鏡司徹查。」
「大理寺避嫌。」
我深深伏地。
「吾皇萬歲。」
我心裏狠狠鬆了一口氣,葉家的滅門危機,暫時解除了。
走出禦書房,天色將明。
宮牆長夾道裏,一頂軟轎停在前方。
轎簾掀開,長公主李漱玉端坐在內。
她看我的眼神,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居高臨下。
「葉九笙,本宮倒是小看你了。」
「連軾夫這樣的事,你竟也敢做得出來。」
李漱玉語氣慵懶,卻透著殺機。
她斷定裴玄屹是我殺的。
因為那份構陷葉家的奏折,原本就是她授意裴玄屹準備的。
我走到轎前,屈膝行禮。
「殿下說笑了,今夜刺客入府,臣婦隻恨不能替夫君擋下災禍。」
「刺客?」李漱玉冷嗤。
「葉九笙,裴玄屹是怎麼死的,你心裏最清楚。」
「這世上,沒有本宮要辦卻辦不成的事,你想借此拖延時機簡直是癡心妄想。」
「葉家,遲早要死。」